灵力在石壁边缘消散。

宋砚秋伸手在石壁上摸了摸，积了很多灰，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了。

他沿着能落脚的地方走几步，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起来，漫天的日光被吸进去，了无痕迹。

是一个山洞。

宋砚秋散出些灵气，围在身周，形成一道稀薄的屏障，淡色荧光细微流转。

他抬脚踏入山洞。

靠外的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只能看见各式各样的石头，往里多几步，宋砚秋毫无间隙穿过禁制，迎面而来是明亮的天光。

光从头顶的天窗进来，一时竟有些刺眼，石壁上挖了长长的通道，摆满了落灰的古籍。

他适应一下此处的光线，这些古籍看着年岁不小，轻轻触碰都怕把封面弄碎了。

他随便拿起手边一本，那封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论因果对天道的影响》。

宋砚秋若有所思，翻开扫一眼，朝洞口方向看去。

他拿起另一本。

《天行十五法》。

再换。

《循环与因果论》。

……

洞穴外。

“老大，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啊。”小妖双手合十，闭着眼哆嗦，“我刚真没使劲，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你衣角勾住了……”

表演打架时，一不小心把魔界头头的衣角勾住导致头儿被口水呛到不得不躲起来怎么办。

程锦时正在确认禁制有没有差错，听它一直在鬼哭狼嚎，声音很冷：“闭嘴。”

小妖一下子缩起脑袋。

它等了半天，也不见头头有什么动静，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大着胆子问：“老大，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等人。”程锦时没生气，说完神色还微微柔和。

“刚才进去的人，是您的谁啊？”小妖见风使舵，连忙拍马屁，“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真的是一表人才啊。”

程锦时不予置评，却没忍住笑了，话在嘴边又拐了几个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哥。”

“怪不得怪不得！”小妖一拍手，“跟您长得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那么的帅气，往这一站就有无比的威严——”

“不会说话就别说。”程锦时揉揉眉心，打断了它，“可以闭嘴了。”

小妖悻悻摸了鼻尖，退到不远处的树后，小声嘟囔：“怎么这些大人家里关系都这么乱……”

别以为它没看出来，头头绝对是喜欢人家，背后跟着那眼神都快黏在上面了。

见程锦时要回头，它整只妖缩起来，一溜烟钻到草丛里了。

山洞里迟迟没有动静，身后的小妖过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一个敢上来凑热闹。

程锦时撑着蘅芜坐在地上——他站了很久，腿都快麻了。

天色一点点暗沉，秘境中的一天时间和外界流转不一样，秘境中更快一些，稍微一不留神天就黑了。

视线里一片衣袂随风飘起。

“你怎么在这儿？”宋砚秋差点踩到他，往后退几步站定。

程锦时快睡着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见他神色有异，知道山洞里的东西这人已经全都看见了，心里一块大石不由落地。

他撑着石壁上起身，撇嘴道：“我前面被一个小妖缠住，打了好久，你都不来帮我……一转头你还自己跑掉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

宋砚秋见他甩锅，也不戳穿：“反正你能打过，我出手帮你岂不是在欺负人家？”

程锦时垂下眼来，闷闷应声：“这样啊。”

现在的程锦时不太一样。

整个人又放松下来，原本压力很大的样子，现在全然不见了，反而恢复了再往前的模样，仿佛中间这些事对他毫无影响一般。

让他看见这个洞穴，对程锦时来说压力很大吗？

宋砚秋隐约猜到什么，始终摸不准，只好移开话题：“别不开心了，好好想想在这里有什么想要的，我说过你的出师礼要在这儿挑的。”

树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可宋砚秋抬头望去时，那里已经空了。

“砚秋哥哥。”程锦时轻轻拉了他的衣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很高的悬崖，我前面路过那里，看见悬崖上面好像有一朵很漂亮的花。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那是一株雪莲。

从山崖下勉强能看见淡紫色的花瓣，这种雪莲非常稀有，因为它对周围生长环境的要求特别高，温度要低，空气要潮湿，但是必须有光照，光照还不能太充足，不然马上就会蔫下去。

花期倒是很长，只要环境不变，它可以开三到五年，足够吸引很多人来摘。

不过，这种雪莲摘了也不好养活，很多不重视的人刚摘下来，这花就自己枯死了，浪费不少心血。

若只有这些，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摘了，这紫色的雪莲还可以入药，制成丹药后可以洗髓，也可以重塑经脉，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你想要？”宋砚秋遥遥望着那雪莲，“眼光倒是不错。”

“我只是看它长得漂亮。”程锦时按住他，回头时目光炯炯，“我去摘。”

宋砚秋蹙眉，看他兴致勃勃，只好应下：“行吧，自己小心点，一般珍稀药材旁边都是有灵兽看着的。”

程锦时朝他一笑，踩着石壁往上爬去。

……终于有点少年人的样子。

宋砚秋目光跟着他，确认那石壁上不会突然出现什么陷阱，才稍稍放松一些。

程锦时现在的状态像什么呢？

就好像完成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结果不可强求，剩下的全靠听天由命一般。

完全放松下来，神色轻松，隐隐又有了活力。

但不知怎么，宋砚秋从他眼里看见了一种颓然。

自我放弃、厌世，对什么都不在乎。

仿佛和世界的联系在这一瞬间也淡了下去似的。

这个山洞……对他来说那么重要么？

山洞里的古籍，讲的都是些关于循环的事，宋砚秋大致翻了几本，内容都大差不差，说循环的出现原因只会有几种。

对比现在的情况，他大概能猜到，这属于因果类循环。

也就是说，有人身负因果，但因果未消，所以天道为了让因果抵消，只能设计循环，从而让抵消的概率变得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