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
福公公无奈,也只能上前来禀报了。
江铎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彻骨的凉薄。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动,小心翼翼地撤下蒙在眼上的白绫。
白绫滑落的瞬间,江铎缓缓睁开了眼眸,眼底深处翻涌的冷冽与锐利,却比往日更甚三分。
“让他来。”
几日不上朝,再加上外界那些风言风语,怕是早已吹得那群老狐狸心痒难耐了,这趟入宫,便是来试探虚实的。
陈相踏进养心殿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便扑面而来,直压得他呼吸都滞了半分,但到底是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面上未曾流露一丁点不对。
“臣,参见陛下。”
江铎随意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陛下一连罢免几日早朝,如今朝中已是人心惶惶,还传出一些胆大妄为的传言。”陈相缓缓起身,垂着手,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在江铎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臣今日,也是在众多朝臣的推举下,斗胆入宫来问问陛下,龙体可算好转了?”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连殿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江铎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玉佩,半晌,才扯着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对上陈相的“视线”。
“劳陈相费心,孤已无大碍,至于谣言,孤倒是想听听究竟都说了什么来。”
陈相看着江铎与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心下不免沉思,既然无恙,为何要无故拖着早朝?
按照他来看,江铎定然不是会沉迷享乐的,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般想着,陈相垂下首去,掩去眸里的算计继续道:“外界都在传陛下未免太过痴迷后宫,懈怠朝政,甚至……”
许是顾忌场合,最后那句昏君终归是没有说出口。
江铎面色未曾出现丝毫怒意,反倒饶有兴趣的看着陈相,反问:“陈相觉得呢?”
“这……”陈相迟疑着,一时没有开口,毕竟若是答不好可是要落罪的。
……
此刻的内室。
桑晚棠估摸着这个时辰应该换药了,可殿内却寻不见江铎的身影,桑晚棠知道他断不会无故踏出养心殿,便索性披了件素色外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内室。
绕过重重垂帘,玄色衣袂的一角果然在帘后若隐若现。
桑晚棠的目光被那抹熟悉的颜色牵住,脚步不觉加快,全然未曾留意殿内竟还有旁人。
人未到,嗓音就撞进寂静的殿宇:“陛下,该换药了。”
话音落时,她恰好走到江铎身侧,余下的半句话却陡然哽在喉头。
视线里,江铎早已取下覆眼的白绫,那双眸子正凝向她,而不远处,陈相僵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桑晚棠霎时浑身一紧。
这才惊觉自己发髻松垮,鬓边碎发凌乱,身上不过随意披了件素色常服,哪有半分入宫觐见的规矩模样。
青天白日,明目张胆在养心殿内室里,落在旁人眼里,难免惹人误会。
陈相的指尖狠狠一颤,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惊诧,喉间滚动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底已是惊雷滚滚。
果然,坊间流言半点不假!上回围猎时,江铎为了这女子当众处罚京中闺秀,已是惊世骇俗。
如今竟纵容她这般不拘礼法,宿在养心殿中……甚至还明目张胆让他看见,这江铎,当真是被美色迷了心窍,行事愈发肆意妄为了!
“陈相也听到了,孤身上的伤口该换药了,还是说陈相要留在这看着?”江铎漫不经心的开口,全然将陈相当成了空气。
陈相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即便知道江铎是在打发他,但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行了一礼,扬声:“陛下注意龙体,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