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似对她时的试探，反倒多了几分直白的打量，带着点西域女子独有的热烈，倒是直率。

这般直白灼热的目光，坐在嘉凌身侧的布尔柯特自然也是早留意到了，他循着妹妹的视线望过去，落眼处正是主位上的江铎，他眉峰微挑，唇角先勾出几分戏谑。

“嘉凌，这是看上那大周皇帝了？”布尔柯特忽然开口。

嘉凌闻言，半点扭捏也无，依旧直勾勾望着江铎的方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杯盏，应声时语气坦荡：“这大周皇帝生得极好，这般人物，我自然喜欢。”

布尔柯特闻言轻笑，指尖摩挲着身侧佩刀的鎏金刀柄，刀身映着殿内烛火，漾出冷冽的光，他唇角勾着几分深意：“你若是真喜欢，倒也不是不可以假戏真做。”

嘉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似是真在思索这话的可行性，片刻后淡淡开口：“只是他身侧那女子，倒也是个绝色，瞧着模样，应当就是京中传的那位桑美人了。”

她远赴大周之前，便早已遣人将这宫中人事、帝王近况打听得分明，桑晚棠的名讳，自然也在其中。

布尔柯特仰头饮尽杯中烈酒，指节叩了叩案面，语气带着西域贵族与生俱来的倨傲：“即便她再得盛宠，说到底也只是个美人，无甚根基，你是西域的公主，至少也是妃位，根本不必担忧。”

嘉凌闻言，纤眉微撇，抬眼瞥了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悬着的宝石串：“我可没说要跟她争什么，不过是觉得那皇帝模样周正，多看两眼罢了。”

“即便只是多看两眼，做哥哥的也得帮你把机会攥在手里。”布尔柯特目光扫过殿中，见中央的舞曲已近尾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嘉凌本是随口一应，听闻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眼尾染上几分雀跃：“哦？哥哥有何妙计？”

话音刚落，殿内的丝竹声骤然停歇，最后一名舞女旋身退场，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布尔柯特给了嘉凌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豁然起身，手中举起酒杯，朗声道：“陛下，大周舞姬的技艺精妙绝伦，令人叹为观止，臣妹嘉凌自幼便在西域习得一身舞艺，今日恰逢盛会，愿为陛下献舞一曲，聊表西域对大周的敬仰之情，还望陛下恩准！”

他声音洪亮，带着西域独有的粗犷，殿内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江铎端坐主位，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掠过布尔柯特，又落在他身侧的嘉凌身上，见那西域公主眸中闪着明亮的光，神色坦荡无虞。

布尔柯特如此说，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便薄唇微启：“准了。”

嘉凌眸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笑意，唇角上扬的弧度藏不住满心欢喜，她凑近布尔柯特，压低声音：“亏你想得出来。”

布尔柯特俯身，同样低声回应，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好好表现，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最好让那大周皇帝对你产生好感。”

“我知道。”嘉凌眼底盛着胸有成竹的光，话音落时，裙摆已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她款步上前，行至殿中对着主位从容一礼。

接着，她转身朝着乐师所在的角落走去，众人的目光皆追随着她的身影，只见她俯身与乐师们低声交谈，唇角时而勾起浅浅笑意。

乐师们起初面露几分迟疑，待嘉凌说罢，便纷纷颔首应下，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与期待。

她转身折返，重新站回殿中央时，身姿微微一正，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沉静而专注。

此时乐师们已调试好乐器，弦丝轻拨，鼓点暗起，一段与大周乐律截然不同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清越中带着苍劲，悠扬里裹着奔放，恰如西域的风沙与星河，自有一番摄人心魄的韵味。

嘉凌随着乐声抬手，长袖翻飞间，裙摆骤然展开，全完不同大周传统的典雅。

这般异域风情不禁让众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嘉凌身上的铃铛随着舞动的身姿恰到好处的响起，一瞬间牢牢地锁住了所有人目光。

一曲舞毕，席间一阵轻哗，丝竹声停止，她旋身站在殿中，眸光却自始至终凝在江铎身上。

桑晚棠执杯的指尖微顿，莹白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壁，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座中诸人。

心中暗忖，时辰约莫是差不多了。

她敛了眸底的思绪，身姿轻缓一侧，对着左边的江铎软声开口：“臣妾瞧着席间略有些闷，想出去转转透透气。”

江铎垂眸看她，只当她是不耐这满堂喧闹，又或是瞧着嘉凌那番刻意的姿态心烦，语气是惯常的温沉：“好，今日人多眼杂，孤让宸一跟着你，护你周全。”

桑晚棠心头微紧，担心拒绝便会被他瞧出端倪，只能温顺的答应，声音轻细：“好。”

指尖悄悄蜷了蜷，掩去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随后悄然起身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