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打更的路过,发现它灯都亮着却大门紧闭,好奇得不得了,就透过门缝看了看,你猜看到了什么!”
“一只眼睛,一只眼睛也在从门缝里看他。而且只有眼眶,没有眼珠!”
“哎哟,你可别说,我家就住这下风口,这几天夜里刮大风,飘过来的味道真是臭晕了!”
那家店,是哪家店?
琼花君疑惑地走上前去,轻拍了拍其中一位棕帽大娘的肩膀,递出竹片。竹片上写着:打扰一下,请问你们在说什么地方?
棕帽大娘一回头,“哎哟”一声,兴奋道:“真是巧了!这不是琼花君吗!”
琼花君微笑,点点头。
棕帽大娘指着一个招牌,“喏,看到了吗?就是那家客栈。”
招牌上写着偌大的“鹊德楼”三个字。
棕帽大娘道:“这家店好可怕啊!住在附近的人都说,它臭得要命,一到晚上,还会传来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实在太扰民了!附近的汉子去拍半天门,都没人来开门。”
身旁的大爷附和道:“对对。那家老板还很凶,没人敢得罪他,难搞得紧!正好有仙君来了,仙君可管管吧!”
琼花君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
三天前,阿宿是不是来过这儿?若鹊德楼一直大门紧闭,阿宿是如何买到水晶糕的?难道是买完刚好就关门了?又或者阿宿去的其实是另一家同名的店?
揣着一肚子疑问,刚走到门口,他立即神色冷肃,拧起眉头,手紧握腰间佩剑。
跟过来看热闹的大娘着实被琼花君的样子吓到了,退到琼花君背后,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里面有点‘不干净’吗?”
何止是“有点”不干净,他光是粗略一算,就发现里边简直没有地方是干净的。
琼花君马上疏散所有人。
眉头紧蹙,一剑劈掉门闩,推开大门。
一踏进门槛,当头砸下一摊烂肉。好在他手握利剑,立即挡开,这才没被污浊沾身。
顺势一抬头,眼皮猛地一跳。
客栈极大,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然而,没有一个是活人!
古籍上都未曾见过的人形怪物简直要把这间客栈挤爆了!
这些怪物身上的不同部位是靠针线缝合起来的。被拼凑在一起的皮肉和骨头还没有长好,加上怪物彼此间在不停打斗和撕扯,导致接缝处不断地渗出残血和肉渣,骨骼间不停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琼花君仔细一看,发现同一个怪物身上,竟同时有好几种肤色,才意识到,它们的肢体是拼凑起来的。而且是故意的,拼凑得相当恶趣味。有的怪物,四肢全是手,有的则四肢全是腿。
这时,琼花君感到自己的袍子动了动,似是被人碰了碰。
低头一看,撞他袍子的,是一个摸索走路的女孩。女孩没有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水晶糕。她一动,就掉下来一两块,“啪”地滚在地上。
女孩的手被截断,光秃秃地暴露在外,断面上血液干稠,一群绿头苍蝇绕着飞,伺机啃食腐肉。
一名魁梧的男子站在女孩身后,这男子……虽说长得魁梧,头却用的是个女孩的,乍一看很古怪,不协调得让人直犯恶心。
饶是他修行多年,早已见多识广,却仍是被眼前之物惊得险些当场呕出来。
琼花君多看了一眼女孩的手臂,那被截断的地方,约是手腕向上一寸。
琼花君身形一顿,突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爬上心头。
他在为阿宿打造青铜手的时候,悉心丈量过阿宿的手臂,阿宿的手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断的。
阿宿那天,到底来鹊德楼做什么了?
阿宿说,他给许多许多人接上了骨?
这里的怪物,皮肤上缝的阵脚风格,有点眼熟……
琼花君闭眼,不愿再细想下去。
鹊德楼里的怪物实在太多,而且生前一定遭受了酷刑,乃至于怨气深重,琼花君除之不尽,只好镇压。在周围布下一圈结界。只要人不主动进去,这些怪物便伤不了任何人。
他拖着缓慢的步伐回到易宗,感觉身子仿佛有千斤重。
到门口的时候,阿宿正头戴斗笠坐在山头的顽石上哼歌,一边冻得鼻头泛红,一边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像是在等谁回家。阿宿的身边是一架小小的月全食。
月全食在夜晚发出橘黄色的暖光,像是给风雪归人留的一盏灯。
阿宿一看到琼花君,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塞了个暖手炉到琼花君手上,眉花眼笑道:“冬令时了,一到晚上就下大雪,恩人冷不冷?”
琼花君没有接,反手推开阿宿,沉默地站在雪中。
阿宿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