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珏更震惊了：“啊？”

明塘嘴上的语气郁闷，心里其实都快气死了。他道：“是吧。你也觉得很惊讶吧？我肩膀上的肌肉练得那么好，怎么会硌人。”

“不是，我不是在惊讶这个，”佩珏解释道，“师弟，你有所不知，大师兄很讨厌跟人肢体接触，更别提在一个刚认识的人肩膀上睡觉了！”

明塘没反应过来：“什么？”

佩珏回忆道：“他讨厌到了什么地步呢，我想想……八年前，有个师妹，第一次见大师兄觉得他实乃人间绝色，就写了首情诗递给他。递情诗时，手碰到了他的手指，这也没什么，对吧？哪知，大师兄当即掏出块帕子擦了擦自己被碰过的那根手指，师妹在众人面前落了难堪，三个月没好意思见人。”

明塘评价道：“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佩珏摇头道：“何止，他对那个师妹其实算好了。七年前，大师兄去易宗参加山祭，途中歇脚的客栈房间不够，便与另一名弟子拼了个双人间。那名弟子，唔，有点，那个，断袖之癖，见大师兄容色皎皎，夜晚就想与大师兄‘亲近亲近’。你猜大师兄干了件什么事？”

明塘按照自己的思路揣测道：“大师兄嘴那么毒，可能是骂了他一晚上？”

“非也，非也，”佩珏撒开扇子掩面，似是不忍回忆当时场景，缓缓续道，“听说，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摸上大师兄，大师兄就开始发疯，直接把他的手斩下来了！”

佩珏道：“怎么样？可怕吧！他没兴趣，推开就好了，再不济，就像你说的那样，骂一晚上也行，谁成想他竟疯癫到这种地步。哎，我巴不得有人对我投怀送抱呢，真是不解风情啊~总之，从此之后，所有人都不敢碰他了。当然，他也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别人。”

凶残如斯！

如此说来，与可怜的师弟甲和师妹乙相比，兰慈靥对明塘还真算得上是“温柔”了。可是，兰慈靥为什么对他另眼相待呢？

明塘回想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对话，该不会，兰慈靥纯粹是觉得明塘长得比较顺眼吧？

果然，对人际关系门清的佩珏也想到了这一层，推断道：“大师兄这个人特别在意美丑。师弟，他肯贴在你身上，很有可能是因为你面善。恕我直言，和你比，当年的师弟和师妹，长得挺一般的。”

的确，明塘长得相当面善。他本就生了副清澈俊俏的好皮囊，笑起来的时候，嘴里会露出一对人畜无害的虎牙。他头发上的同一个地方，常有一小撮头发不规矩地翘起，显出少年人独有的俏皮。他又特别会装乖巧，像一匹收束血性作宠物的猛兽，在外人看来明仪知礼，可以说是毫无攻击性。

不过，如果兰慈靥真的仅仅靠外表来区别对待人的话，未免也太随意了吧！明塘那么有趣的内在，他看不到么？

明塘如实讲出内心想法：“他真肤浅。”

佩珏认同道：“确实。”

怀里的春生被二人的对话吵醒，开始咿咿哇哇地哭起来。

方才话题扯远了，明塘这才想起来有必要解释一下春生的由来。讲完后，果不其然，佩珏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紧接着用扇子遮住抽搐的脸，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也耸动起来，紧接着扇子后就发出一串哼哼嗤嗤的声音。

这声音起初听起来略像猪叫，但很快，佩珏的隐忍和委婉终于还是溃不成军，这一连猪叫声化作冲破围栏的猪群，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佩珏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师弟你真的跳过牵手恋爱娶妻直接当爹了吗！天呐，你年纪轻轻就挎个拖油瓶在身上，以后哪家姑娘敢嫁给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塘顽强道：“我跟白夫人说好了，我做的是春生的师父，不是爹。”

佩珏：“师父师父，如师如父，不还是有个‘父’字在嘛？师弟你就别挣扎了，从今天开始你辈分比我们都大了。毕竟你是我们这辈弟子中第一个有孩子的，哈哈哈哈哈！”

明塘别过脸，冷冷道：“呵，你懂什么，我收养春生，是因为我‘善’，‘善’你懂吗？”

佩珏的笑声更大了，树梢一窝山雀被惊动地振翅飞起，头顶落下好大一坨鸟屎，差点掉进佩珏的嘴里，佩珏终于收敛了点。才道：“啊，我差点忘了，我今天特意过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明塘定定地看着他，表情仿佛在说：“你现在才想起来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