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道:“今夜规矩照旧。诸位选定猎物身上的部位后,以绣花针掷之,第一位扎中的,便可截走。排好队,一位一位来。”
讲解规则的声音匍一掷地,大厅里的人即刻炸锅,纷纷从袖袋中掏出绣花针,瞳孔中泛出诡异而兴奋的光泽,手摩挲针头跃跃欲试。
“妈呀,从来没见过这么极品的下颚线,把这颗头割下来给我。”
“头发乌黑光亮,头皮撕下来刚好能盖住我的斑秃。”
“把他的衣服扒了!我要八块腹肌!”
“臭女人跟我抢腹肌做什么?你觉得这腹肌缝你身上合适么?”
“你懂个屁,谁说我要缝身上了?我要把它放在床上当枕头,日日抱,夜夜抱!”
……
明塘的手肘被蹭了蹭,春生小声呜咽道:“师父,台子上的人好像是大师叔啊……呜呜,他们是不是要把大师叔拆了缝在自己身上啊?你快救救大师叔呀,呜呜呜。”
明塘不慌不忙道:“先别慌,再看看。”
他从兰慈靥的头发、下颚线一路往下看,眼神扫过精炼的腹肌和大腿,思考这到底是不是大师兄本人。
虽说身材完全一样,但按照明塘对兰慈靥的了解,臭名昭著的傩面千仪定然不会闷声不响地任人宰割。这个多半是兰慈靥搞出来的假人。
不过,如果这个是假人的话,那真人去哪儿了?
思索间,一根针擦着明塘的脸颊疾速飞过,右脸沁出一条血丝。针头扎进兰慈靥的膝上的薄衫里,所幸没扎进皮肉,薄衫从膝盖往上裂开,一直裂到大腿根。
真是不忍直视。
其实,明塘方才是想拦截针头的,但一伸手,手腕就被勒得生疼,愣是没伸出去。因为,他的手腕与脚腕早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缚了几圈粗绳。
扭头一看,同坐一桌的春生、何远、何年月也都被捆住了。春生像蠕虫般一拱一拱,努力挪到何年月身边,压低嗓音说:“姐姐不怕,我给你松绑。”说着,就开始努力啃何年月手上的绳。
呵,就凭这等低劣的手段,也想困住明塘?
正欲解绳,余光瞥见圆台上风光无限,明塘考虑了一下,又收起要解绳的手,决定再观赏一会儿。
又有两根绣花针飞出,先后扎进兰慈靥的薄衫。随着飞过去的针头愈发多,兰慈靥的衣服越来越不蔽体,大厅嘈杂起来,其中几张桌椅被掀翻,似有动手的架势。
“你有病么!我的针头都没落稳你就出手了?赶投胎的都没你急!”
“这么好的品相,晚一步肯定就要被人抢走了啊。嘿嘿。”
小二在高台上咳嗽一声,高声道:“大家别抢,今夜收获颇丰,还有四只猎物没上场呢。品质都很好。请看后方。”
此话一出口,上百对眼珠子齐齐转过来,钉在明塘这边四人身上。其中一个嘴角荡漾起来,涎出长长的口水,指着明塘道:“这双手我喜欢,手指真长,嘿嘿。”
明塘本来还抱着点看热闹的心态,一见那口水,当即感到一股恶寒。看似八风不动,实则摩拳擦掌:“好看吧?马上就用这双手刀了你。”
隔壁桌一名男子凑过来,幽幽道:“公子,先别急着动手。我倒是很好奇你被五花大绑的样子。你这副皮囊,肯定也会受众人争抢。”
说话时,一对眼珠子把明塘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扫到白皙的脖颈、手时,停留许久,挤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
这人长着一旦扎进人堆中就会被忽视的五官,脸和耳朵的连接处留有针线缝制的痕迹。若他没讲出这等欠揍的话来,明塘恐怕真的会将他与这里的“人”看作一类。
明塘:“不了。这种风头,我不爱出,还是留给你一个人出吧。”
这人垂下睫毛,低低地轻笑,语气竟然有些遗憾:“哎,真可惜。”
这么爱抛头露面的骚包,恐怕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明塘都懒得揭穿他身份。
突然,人群中爆出一声尖叫:“我中了,我中了!”
明塘转头看去,只见台上兰慈靥的脸上、手臂上、腿上已戳满绣花针。小二不知从哪里掏出把匕首,问道:“这条左腿是谁扎中的?”
方才尖叫的人道:“我我我我……我终于可以换腿了,啊啊啊好兴奋!”兴奋完,又捶胸顿足起来:“哎,可惜只扎中一只腿,等换上去,我的左右腿就要不对称了。”
春生快要急哭了,小声道:“师父,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明塘正要解释,隔壁的骚包又凑过来了:“小仙君好奇心很强么。我与你讲一则坊间传闻,你就明白了。”
原来,二十年前,尔北有一个出色的小扒手。小扒手年纪极小,因长期风餐露宿,身段极为纤瘦,几乎没有分量。小扒手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这身皮包骨上的一双灵巧漂亮的手。
一天夜里,小扒手饿极,就进一家客栈里偷了一包水晶糕。正要跳窗跑路时,发现一个小女孩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才知那水晶糕时小女孩最喜欢的甜点。小女孩是个天生残废,一只手正常生长,一只手萎缩成一个光洁的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