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了好半天的大师兄,正悠然地背对着他,悠然到毫无戒备,甚至都没听见他推开门闯入的声音。
明塘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大师兄的小臂,怒吼道:“快活够了没!”
掌中之人终于感觉到动静,愣了愣,缓缓转过身。
明塘猛然一惊。
天!
什么情况!!
这人不是大师兄!!!
这这这,这人,这人的脸……怎么跟他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这人,这人才不是大师兄,而是大师兄梦里的明塘,是大师兄梦里的他!
等等,如果这个是“明塘”的话,那刚才浑身灼伤的那个人是……
依稀记得,刚背着大师兄进药铺时,他在角落里见到了一面铜镜。
当初,大师兄在镜中的模样,是一副血肉难分的焦黑样子。
明塘的脑子开始飞速转起来。进城之前,他把《边城图志》翻了个遍。他突然想到,上面记载了一种古镜,镜背刻有云纹仙鹤,能够照出人的本相。
难道那浑身被大火灼过的模样,就是大师兄内心的自己……?
他顺着思路想,所以说,刚刚那个浑身灼伤的人才是大师兄???
是了,一定是这样。
可是,若真是如此,为何在大师兄的梦中,他们两个会那么亲近?难不成大师兄对他……
是不是因为过去五年,他天天在大师兄眼前晃悠得太频繁,乃至于大师兄对他印象深刻,连做点不三不四的梦,都会梦到他?
他感到脑子里又闪过五个雷,这次把他从天灵盖到脚底板统统电了个遍。
细细想来,真是叫人头皮发麻!
但不管怎么想,明塘毕竟是主动住过去的,拖家带口的在不如归去蹭吃蹭住那么久,大师兄都没说过一句不好,他总犯不着为了这点小细节跟大师兄生分吧?
一个梦而已。
不就是被大师兄臆想吗?
明塘后槽牙都快咬出血了,但思来想去,还是狠狠咬咬牙,决定忍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怎么把大师兄弄醒?
之前连秤前辈说了,中毒的人陷入梦境后,便会被自己心中最恐惧的事物纠缠。他得帮大师兄摆脱这些最恐惧的事情才行。
大师兄最怕的是什么?这梦境里好像看不出来啊。
是毁容?是天热?是住茅屋?
思索之际,面前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明塘”也明显愣了愣。真不愧是“明塘”,和他一样,真的很能装,特别会收拾脸面。
饶是猛然见到一名与自己长得分毫不差的人,“明塘”也只是稍稍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后,马上便敛起所有情绪,清冷着一张脸问道:“阁下是?”
明塘内心哭笑不得,连性子都与他没有差别。
还没想好该怎么介绍自己,许是他们的动静闹得大,内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浑身灼伤的人走出,手因推门而抬起,露出一截手腕,腕上的红绳鲜红显眼。
还真是大师兄!
兰慈靥悠悠走来,笑道:“怎么了?家里来客……”抬眼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明塘,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明塘如实道:“师兄,这是我的元神。我来叫醒你。”
闻言,“明塘”眉梢一挑,先一步迎上兰慈靥道:“师兄,别相信他,我才是明塘。他是假的。直接打死。”
不好,假的这个来者不善!
看着一个和自己容貌相同的人在曲艺逢迎兰慈靥,明塘心里属实不适,嗓音平平道:“再乱说话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他做事本就雷厉风行,更何况是面对熟悉的人,自然懒得绕弯,扭头看向兰慈靥,直言道:“师兄,你被梦里什么东西吓到了?我马上帮你灭了它。”
兰慈靥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中透出惊疑,喃喃道:“明塘?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明塘将大师兄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有体温,有心跳。他道:“我腰间的香囊,是你亲手系上去的,还记得么?”
兰慈靥看向明塘:“你……你没有离开?”
明塘茫然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明塘看到大师兄的下唇在微微颤抖,立即反应过来:“师兄,难道让你害怕的事,是我不在你身边吗?”
“唔。”兰慈靥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看来他猜得没错。
同时,也感到有点难以置信。
“明塘”忽然清淡一笑,朝兰慈靥逼近,靠在他耳边道:“师兄,哥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说话时,有意无意用鼻尖蹭过兰慈靥的脸颊。
兰慈靥垂下睫毛。
明塘无法理解,大师兄在犹豫什么?
真明塘假明塘这么明显。
大师兄他他他,他总不能因为那个假的骚一点,就动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