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落回肉身的一瞬,现实中的寒气纷纷聚拢过来,将明塘冻得打了个喷嚏。
下意识后缩的瞬间,他的背撞到硬物,一回头,才看到大师兄已醒了过来,正坐在他背后擦拭嘴角的血迹。
明塘:“师兄还记得梦中发生的事吗?”
“不记得。”兰慈靥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哦,记得一点。”
“哪点?”
是真假明塘?还是大火灼烧?还是更多他不曾关注到的细节?
兰慈靥目光潋滟,笑道:“你在我梦里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明塘:“???你说什么东西?”
众弟子本在窃窃聊天,并没有在意兰慈靥和明塘的苏醒。但此话一出,众人却好似被特别吸引人的饵料诱捕了一般,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纷纷竖起耳朵来。
明塘咬牙切齿地提醒道:“师兄,讲话不要掐头去尾,容易引人误会。”
“哦。那我说详细点。”兰慈靥想了想,认真道:“你真的脱了。你一进我梦里,先是脱剩下一件衣服,然后往自己身上泼水,让薄薄一层衣服贴着皮肉,半湿半露地一路找到我面前……”
明塘:“啊???”
兰慈靥:“啊~我又想起来好多事。你还握着我的手,贴在你身上。”
说实话,明塘满脑子正事,压根没注意这些。他觉得有必要辩解一下。可仔细一回忆,却又回忆起了大师兄在梦里疯狂揩他油的样子,一时气急败坏:“你闭嘴吧!!!”
兰慈靥好看的双眼中笑意更深,满脸混账相:“嗯,你都在我梦中那样待我了,我自然是听你的。”
哪样对他了?怎么待他了??天地良心!!!
群峰宗的弟子们看似一言不发,实则都已面红耳赤。
咔嚓。
明塘仿佛听见了自己好不容易经营的孤高名节碎裂的声音。
他脸皮向来比纸薄,真想一走了之。但此刻连秤还未元神归位,群峰宗群龙无首,而群峰宗又帮助过明塘,明塘自然不好直接遁走。只好端坐原地,摩拳擦掌地扯开话题。
兰慈靥的眼神落在明塘的耳垂和嘴唇上。毕竟他最爱看的,就是明塘隐忍时这两处地方泛起的一抹红。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真的打算沉进梦里。觉得若能就此了结余生,倒也算是一种圆满。
明塘没好气道:“你其实都记得是不是?你他爹的。我本来是想问你,那个假的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兰慈靥心满意足,终于有个正形了。言简意赅道:“乃魔物手笔,想将我吞噬在梦中。”
“何以见得?”
兰慈靥道:“我梦见你身处一座大火灼灼的村庄之中,大火烧死了所有村民,也烧死了你。我把你救出来的时候,浑身都被烧烂了。我抱着你的尸体,非常痛苦。”
“然后呢?”
“然后,我横抱着你的尸身一直走,走着走着,正在思考到底是把你埋了还是真的把你做成骨架挂件的时候,你又活了。你说,想跟我在这座荒村安居,我应下了。”
“明知道那是假的,还答应他,你有病?”
兰慈靥用手臂枕着后脑,随性地往墙上一靠,瞳孔中倒映着出明塘的身影,说:“他真的跟你长得一样。不过后来你的元神进来了,我比来比去,觉得赝品终究还是赝品,不如你好,就又反悔了。”
大师兄的嘴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
明塘无语了一会儿,沉思道:“唔。擅长将人心中所想幻化成形的魔,恐怕只有蚀梦兽和心魔两类吧。”
师父在课上讲过魔物的分类。
蚀梦兽和心魔虽然都靠梦境杀人,但也有点区别。蚀梦兽是将人心中之惧化成形的魔,心魔则是将人内心欲念化成形的魔。
蚀梦兽虽然难杀,但杀得死。心魔就不一样了,那玩意儿杀都杀不死。毕竟每个人未必都有害怕的东西,但每个人定然都有欲念,只要人的欲念足够强大,就有可能滋养出心魔。
一旁的金中听了半天,插嘴道:“啊。我知道了,城主肯定是蚀梦兽!”
明塘道:“应该是。”
其实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因为魔物非常罕见,就连师父也没见过几只魔,所以师父只是在课上一笔带过而已。明塘曾认为师父讲得太简略,还自己去藏经阁翻找过资料,但也只找到零碎的文字描述,就连个图解都翻不着。
兰慈靥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时,连秤昏昏然醒转。明塘欣然起身道:“前辈,你终于元神归位了。既然你已元神归位,我也就放心了。后院有药草,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休整。我与师兄先走一步。”
连秤坐了起来,反应了一会儿,说:“小友行色匆匆,是打算……?”
明塘兴奋道:“我和大师兄去试试看,能不能宰个魔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