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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肌肤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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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州地处西北,楚月安自然丝毫不懂水性,更何况这下太过突然,他也根本来不及屏气,故甫一入水,楚月安便结结实实呛了一大口水。

他下意识想抬手挥舞双臂,脚也在水下胡乱扑腾,肩上却一沉——是那件陆景辞的披风!

太子殿下的衣物用料自然一等一的好,可当下却成了夺命的利器,除此之外,还有他胸前伪装女子所用的软布,吸满了水的布料沉如铅石,直将楚月安向水底拖去,他手忙脚乱,欲将那披风衣带系紧的结解开,慌乱中却越缠越紧。冰冷的河水像无数只手猛地攥住楚月安,瞬间灌满口鼻,腥涩的液体呛进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好沉……

难道我楚月安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他手脚无力,眼前昏昏沉沉,蓦地,头顶天光一暗,一大片白得发亮的布料倏地出现在面前,楚月安眼皮涨痛,凝神去看,却见到顾少室一张严肃中带着焦急的脸。

“你……”楚月安下意识张口,却忘了现在是在水下,立刻又被灌了一口水进去,顾少室比他反应更快,直接一手按住他双唇,朝他迅速摇了摇头,接着另一手去抱楚月安腰身,试图将两人带上水面。

只是他显然低估了陆景辞那件浸满了水的真丝披风,双脚几次蹬水用力也因中途气力不支而一同再次沉底,楚月安被他捂着愈发头昏脑涨,只感胸前一热,他垂头去看,就见顾少室一头埋在他锁骨之间,用牙在咬那绳结。

说来也怪,这种时候楚月安居然还在想,他宁愿被人捞上来发现自己并非女身,也不要和顾少室一同溺死在这春湖之中,不然说不定还要被人感叹一句“情深至此,双双殉情”!

楚月安垂头看着,还在神游天外,心想顾少室真是铜牙利齿,还真让他将那衣带咬断了,要是谁被他啃一口肉都会被咬掉吧。结果下一刻,顾少室猛地抬头,他捂在楚月安唇上的手早在方才便拿了下来,此时两人便猝不及防唇对唇磕到了一处,顾少室一口白牙还未收回,直接硬生生擦过了楚月安唇瓣。

“嘶…!”楚月安痛得头皮一麻,神思倒是清醒许多,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顾少室,顾丞相显然也没料到此遭,甚至还下意识伸舌舔了舔嘴唇,后果就是两人齐齐呛了一大口水。

草!他的清白!楚月安含恨咬牙,反手就去推顾少室,好在顾少室只愣神了一瞬,环在他后腰上的右手立刻箍紧,又将碍事的披风一把撇开,接着就要带着他向上游去。楚月安心中尤其不爽,火气上来了拦都拦不住,还偏要和他对着干,见用手推没用,便抬脚试图将顾少室踢走。慌乱争斗间楚月安不知道踹到了什么,顾少室忽然面色一白,紧接着猛地贴到他耳侧,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了一句:

“楚·月·安,别闹!”

楚月安见好就收,老实了。

顾少室带着他顺利浮上水面,霎时四面八方围上来一圈人,七嘴八舌喊着“丞相”“小姐”,楚月安头都大了,刚才又在水中耗空了力气,被顾少室半扶半抱送上了船,他稍微扫视一圈,见那船上人皆是相府衣饰,便知是顾少室提前安排的人,或许是共患难一场,他竟难得觉出几分安心,毕竟这时候要是见的太子,恐怕他这一身湿漉漉的状况会被人看出端倪来。

楚月安今天第无数次后悔出门没带随从,又将林彻遣回了梧州,不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落到这么个狼狈地步,可如今事已至此,他只好将头垂得极低,做出一副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样子,好在身旁的相府侍女极为体贴,为他将脸上手上几处积水擦净,又围得他紧密,好叫旁人看不见里面景象。

便在这时,人群间忽然传出一声极响亮的“让开!都让开!”,楚月安悄悄抬眼,从缝隙中往外看,便见顾少室身旁近侍松竹扒开人群,跑到了刚好被人扶上船的顾少室身边。

顾少室身上衣服同样全湿,一头束起的墨发也松松垮垮,松竹手上拿着他那件石青色刻丝鹤氅,刚要往顾少室身上披,却被顾少室一手接过,几步朝他走来,身旁人自动避让,接着顾少室一提一抖,将那鹤氅盖在楚月安身上。

“…多谢丞相救命之恩。”楚月安咳嗽两声,虚弱说道。“丞相有什么所需,尽管…”

“不必。”顾少室打断他。起身,忽然面色一冷,他身上属于丞相的威压登时放了出来,扬声道:

“此事颇有古怪,来人!押三皇子陆景贺,本相要亲自查!”

他身边一众亲卫齐声应是,紧接着便要借船驶向太子在旁的画舫,结果便传来陆景辞一声遏止:

“本宫看谁尔敢?!”

亲卫们霎时身形一顿,躬身垂首,静待指令。

陆景辞终于舍得出了船舱,他身侧站着一脸娇气的陆双婵,身后船舱门旁站着面色惨白的吕柚宁,甲板之上却是不见方才跳到甲板上的陆景贺。

场面一时间肃静无比。

沉凝半晌,顾少室先发了话: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不等陆景辞回应,顾少室十分不顾面子地冷哼一声。

“殿下此举,是要当众包庇皇亲,罔顾王法了?如此作为,视本相于何地?”

顾少室没说“视民众为何地”,也没说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而只是单独搬出自己的身份,等同于连表面功夫都不演了,直接拿相权示威。

众人默默将头低地更下去了一些。

“丞相何必如此心急?”陆景辞终于发了话,他嘴角噙着笑,缓缓走上前几步:“本宫可没说要包庇皇弟。”

顾少室一身狼狈,气势却丝毫不落人下风,只见他横眉冷竖,语调更冷:

“本相可没功夫在这听太子殿下打太极——更何况,即便我们二人等得,靖远将军府和平南侯侯府的小姐们却等不得。殿下,您可要想仔细了再说话。”

该说不愧是顾大奸臣,敢这样和一朝太子说话的人除了他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楚月安撑着精神听二人谈话,方才还不觉得,此时浸了水上岸,便觉得这江风尤其冷,甚至感觉额前也隐隐要发起烫来。楚月安暗叫不好,顾少室所说的等不得倒是完全不错,他估摸着自己这场病,是避也避不过了。

那头的陆景辞显然受不了自己身为太子的威严屡次被冒犯,脸色很不好看,脸上的笑也消失不见,半晌,终于阴沉着脸猛一挥袖转身,下令道:

“放人。”

楚月安回去之后果然大病了一场。

他从小装病,对外称身体虚弱。实际上从出生到如今十五岁都不曾生过几次重病,练武练得虎虎生威,关起门来一顿能吃三碗饭。

久不生病的后果就是如今这一落水便是病来如山倒,专为楚月安诊脉的是他从梧州带来知根知底的大夫,说他是寒气入体受了惊所致,修养个几天便没事了,但楚月安只觉头疼欲裂,睡也睡不好吃饭也没胃口,恨不能立马出去把始作俑者陆景贺一脚踹进水里。

顾少室和陆景辞皆特意派来了大夫,楚月安不敢让他们摸脉,都让春鹊给了赏赐打发回去,由头便说小姐从小体质特殊都由固定的医师在看云云。

等楚月安好得差不多已经是五日后,他终于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从床上坐起,春鹊进门为他更衣洗漱,忽然听楚月安道:

“算算时日,林彻也该从梧州回来了,怎么没听人来报?”

春鹊为他理着鬓发,一张脸隐在铜镜边缘,字字听得清晰,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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