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迅速缩短,很快就轮到方冬菁两人。两人走上去一起挑了两只毛色不错的木马坐着,机器缓缓启动,舒缓轻快的音乐萦绕在耳边,四周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氛围如同纯粹的乐园一般美好。
方冬菁坐在起起落落的白马上,举着娃娃放到脸颊旁,眼睛亮亮嘴唇红红的看着镜头。掌镜的梁摄影也没闲着,按着快门的手指不停,咔嚓咔嚓拍下了不少美照。
起初两人一片祥和,就这样你拍拍我我拍拍你,给这趟出游留下了许多美好的痕迹。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方冬菁开始心不在焉,眼神空泛地盯着某个地方,举着娃娃的手都无力地垂在胸前。
显然,青年貌似看见了什么,控制不住地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了。
梁莫顺着方冬菁呆滞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双人座木马,木马上,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亲亲密密地坐在一起,估计是周六补课放学后约出来一起玩的好朋友。
身量较高的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兔耳朵头箍,正小心地帮身边的男孩戴到头上。高中生加游乐场的配置,一股青春校园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他们才离开高中不到一年,身上却再也没有这般特别的青涩。
视线调转回来,他看见了方冬菁眼底闪烁的泪花,闪动着木马身上彩色的光点。
嘴巴张张合合,梁莫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像之前一样事无巨细地询问吗?可方冬菁说过不喜欢他这样,他反思过后,选择真心改正。他的想法不应该凌驾于方冬菁的个人意志之上。
但眼睁睁看着方冬菁如此难过梁莫自己心里也酸酸的,可失去了语言的助力,他只剩下一条路能走。
方冬菁心里知道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渗出泪水,也清楚心脏发紧的原因,他更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移开目光,重新投入在和梁莫的约会里。
可眼睛就是不听他使唤,控制不住地望着那个高个男孩,并从中恍惚地发现了故人的影子。
三年前,也有一个比他高大的男生拉着他跑去某个游乐场玩,那个人会珍重地帮他戴上小狗头箍,摸摸他的脑袋,瞳仁里的扭曲纹理圈着里头小小的方冬菁,仿佛方冬菁是他此刻的全部。
但现在的方冬菁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他不会是任何人的全部,只会在秘密公之于众时成为那个人的累赘。
灰败的青春回忆悄无声息地裹住方冬菁,拖着他下坠再下坠,一双手却从裂缝中探出,手心上静静躺着一枚银戒。
方冬菁醒了,四周的黑雾散去,他看清了那枚戒指。
戒指整体以树藤为形,环绕一圈,精细的叶脉镌刻在上面,简约却不平凡。
顺着手心向上探去,方冬菁看向把他从泥沼中唤出来的梁莫,一秒两秒。在第三秒的时候泪珠从眼尾滚落,滑进方冬菁敞开的领口。
“菁菁不哭。”
温热的指腹为青年抹去泪痕,方冬菁痒得眨了眨眼,眼神却一错不错的,任由右手食指上被套上一枚冰凉的圆环。
“有我在。”
眼前的男人眉目舒展,小小的方冬菁同样被锁在那交错的纹路中,那深棕的瞳仁在颤抖,宛若为方冬菁而生的地鸣。
记忆里的高中生逐渐被新的景色取代,方冬菁的心脏再次如气球一般被吹得鼓鼓囊囊,占据了胸腔的所有空间。
漂亮青年终于笑了,甜蜜重新成为方冬菁的主色调。两人的手掌叠在一起,食指上的对戒划过橘红的光。
日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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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真是一种很神奇的设施,明明让人身处危险的万丈高空,脚下仅有一块铁皮支撑着,呆在这个小空间里的人却能感受到由衷的满足,共同期待着最高点的到来。
方冬菁和梁莫此时正是如此,相对而坐,膝盖碰着膝盖,相顾无言。
迟钝的大脑如今才缓过神来,方冬菁这才发现就这样轻易地收下戒指是多么不合时宜,即便他知晓戴在右手食指是友情戒。可他本人对梁莫是有非分之想的啊,可怜梁莫对此一无所知,还傻乎乎地托着他的手戴戒指。
每每想到这个事实都让他很不好意思,方冬菁总觉得指根被戒指烫得不住颤抖。
在眼神无声的对峙中方冬菁支撑不住败下阵来,匆匆移开视线。但空间就这么大一点,不看面前这个大男人,他就只剩外景可以看了。
眼睛一转,方冬菁往右侧看去。
这个游乐场面积太大,所以建在了离市中心比较远的地方。近郊对烟花的管控松了不少,此时窗外阳光已然尽数埋没在河水之下,游乐园的管理人员趁机把一箱箱烟花点燃。
形态各异的美丽花火在半空中炸开,又消失在黑暗中,但看客永远不用担心,因为总有新的花火准备上空绽放。
常年住在市区里的方冬菁许久没见过这个场面了,烟花爆竹之类的东西距离他的生活已经很远了。猝不及防在游乐场见到烟花,方冬菁无疑是激动的,毕竟他现在还时不时惦记着小时候在乡下玩的仙女棒。
青年的眼睛学不会伪装,刚开始转开目光确实是为了逃避和梁莫的对视,不过现在那双眼睛恨不得直接贴在玻璃上沉浸式观看,早就把身边的梁莫忘在一边了。
摩天轮、烟花、戒指、密闭空间内情投意合的两个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偶像剧一般的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