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界的轨迹不会为任何人的意志改变,即使方冬菁再不想,那一天还是来了。
他甚至不敢呆在下面,只敢把自己窝在床上,拉上床帘假装自己在休息。沉默地听着底下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的铃声响起,对此一无所知的梁莫轻松地接通,一声“喂”后只剩一阵令人恐惧的沉默。
太寂静了,方冬菁捂着嘴甚至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和隐约传来的女人的哭泣声。梁妈妈的一字一句都与前世分毫不差,都是喊梁莫回家送奶奶一程。
梁莫还是沉默,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梁妈妈不时的哭声,直到梁莫承受不住了,开口时的声音都是嘶哑的,但却怕吵醒方冬菁还压着音量说话。方冬菁听到梁莫这个声音,原本还储在眼眶中的泪瞬间落了下来,沾湿了枕面。
直到听到了大门关上的声音方冬菁才不再克制放声大哭。喜欢的人因亲人的离世痛苦,方冬菁也因他的痛苦而难过。
梁莫回家的这些天方冬菁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即使梁莫特地给他发了消息叫他放心,他也依旧睡不好吃不香。
方冬菁控制不住地想象梁莫现在的处境,他会好好吃饭吗,会哭到眼睛酸痛吗,身体会不会受不了啊……
一切的想象在第二周得到收束,梁莫终于回来了。
方冬菁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不仅看着瘦了好多,眼底还多了红血丝和黑眼圈,一看就是哭多了。
男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桌边,大悲过后人都懵懵的,听到脚步声才想到转头,却被方冬菁挡了下来。
一双被手套裹热的手附上梁莫紧绷的太阳穴轻轻按摩,多日的痛苦得到了暂时的缓解,强撑多日的眼皮都变得有些沉重。
手指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挽留,嘴还没张,耳朵就被毛绒绒的耳罩裹上了。
被阻隔的听力瞬间变差,梁莫隐隐约约的能听到青年那轻软的声音,他说:“别害怕,奶奶只是再次变成小孩,回到父母的臂弯感受童年去了。”
手掌托住梁莫冰冷的下巴,方冬菁还在柔声抚慰。
“奶奶的爱不会消失,它就在你的身体里,永远陪着你。”
泪水被青年拭去,梁莫第一次在方冬菁面前展现出了他19岁的脆弱。
“我昨天陪奶奶过了头七……明明寒假的时候还能摸到她的手掌,现在却只能碰到……”
梁莫说不下去了,喉头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全然不复平日里的侃侃而谈。
“碰到冷冰冰的骨灰盒……七天了,我还是不太能接受现实……”
放在下巴上的手掌转而环住他的眼睛,整个脑袋被人环抱住,温度暖热了梁莫的眼皮,它开始发烫,直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而方冬菁像一个永远柔软的天使,接住了他的所有眼泪,容纳了他的所有悲伤。情绪得到宣泄,梁莫沉溺在这片温柔之中沉沉睡去。
没想到居然把人哄睡了,方冬菁使劲把有点沉的脑袋抱着,动作颤颤巍巍地把人放倒到桌上睡,再给男人披上毯子。忙了这一通方冬菁才放心回自己的座位上完成作业,独留梁莫在旁边酣睡。
等梁莫醒来已经天黑了,深度睡眠过后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摸摸自己的脸侧,热的发红。宿舍开了灯很亮堂,梁莫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包括趴睡在他身边的方冬菁。
大概是怕梁莫一睁眼没看见他人,方冬菁直接学着高中午休的姿势趴桌睡,柔软的脸颊肉被压出红痕,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其实方冬菁自己没意识到他也因为过于忧愁瘦了一些,脸颊都小了,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了。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吃饭他俩都要饿晕过去。距离不远,梁莫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方冬菁的鼻尖。
他大可以直接捏捏方冬菁的鼻子逗他醒来,但他不舍得这样对方冬菁。
思索片刻,梁莫还是起身先去食堂,再打电话用铃声唤醒睡美人菁菁。方冬菁迷迷糊糊接通电话,就听见对面在问他要吃什么,随口答了一句后电话贴心挂断,他也软趴趴地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睡懵了的神经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接了梁莫的电话!
天哪,他怎么放着梁莫自己一个人去了食堂!万一他突然情绪低落了怎么办!
方冬菁急急忙忙想把外套套上跟出去,宿舍门就开了。
男人拎着两份饭出现在门口,寒风把他的发丝吹起,却没吹散他眼底的温柔笑意。
“别怕。”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