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声明一点，我有洁癖。”李思在举起右手，郑重其事道。

和畅噗嗤一声笑了，正襟危坐。“那刚好，我很讲卫生的。干干净净、童叟无欺。”

“你在放大招儿。”李思在斜着眼睛看向和畅。

“起势而已。”和畅有被她可爱到，“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要有定力，不能被你乘胜追击。”李思在食指中指并拢，双手抵住太阳穴，企图保持神智清醒，坚决抵制诱惑。

“不会的，你才是常胜将军。”和畅轻轻摇头，目光柔柔看着她，嘴角含笑。

不得不说，和畅的话很是受用。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为她提供情绪价值，但又不会显得刻意讨好。

“有时候抬头看星空，想人类在恢弘的宇宙面前犹如白驹过隙，只是须臾。大家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烦恼缠斗着，为了美其名曰生存实则是竞争、甚至是掠夺的私欲厮杀着，进行有硝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觉得了无生趣。”

旅行者一号自1977年发射，到2013年离开太阳风顶层，向着仍有万年星际之旅的奥尔特云进发，野望挣脱太阳系，奔向更辽阔的星辰大海。

届时人类已不知所踪，唯有旅行者一号携带的镀金唱片证明人类有存在过。可如果外太空没有其他智慧生命，旅行者一号依旧孤独遨游在星际之中，这张收录了人类科技与文明的镀金唱片始终迎不来它的目标听众。人类也只是地球上的一现昙花，是天地间的一只蜉蝣，历经太阳的演化，此后永久地归于星尘。

正如唱片上拉丁语刻着的一句话：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星尘。

李思在感到痛苦时、迷茫时，感受到他人即地狱时，会把《Murmurs of Earth》这张专辑听了又听。

这张包含多种语言、多张图片、多首音乐的可保存数亿年之久的黄金唱片，每每听到都会觉得浪漫又孤独，伟大又渺小。

“可能就是因为自私，人类才得以一直延续下去吧。”

利他的基因往往牺牲在竞争之中，要么就是出于不屑与之为伍而被“淘汰”。

和畅略略思忖，下结论道：“的确是挺没意思的。”

“唉。”李思在长叹一口气。

“唉。”打哈欠会传染，叹气也是。

和畅跟着叹了口气之后，调侃道：“虚无了不是？”

“可不是嘛。”活着的体验是活着没意思，李思在可不虚无么。

“来都来了，活呗，硬上呗。”和畅声音向来柔和，语调也轻缓。这么破罐子破摔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丝毫没有泄气成分，反倒多了几分鼓舞。

“是啊，来都来了，硬上呗只能。”李思在摊手，乡音都飙出来了。“为啥我们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沧桑。”

“被生活锤得。”和畅苦笑。

“的确是，生猛不了一点。”

“诶！”猛拍了一下大腿，李思在活跃气氛：“不敢叹气了，再叹楼都要塌了。”

和畅成功被她逗笑。

“一起吃晚饭？”李思在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傍晚七点多点，窗外天降暮色。

“有什么理由不呢？”和畅欣然应允。

李思在起身给健康准备晚饭，摸摸它的小脑袋：“等我回来带你小区walk。”

说完拿起手机和钥匙，跟和畅一起下楼。按过下行键，李思在看向和畅：“楼下一排烧烤摊，每次经过都很馋，但一个人都不好去吃。”

和畅听闻之后，眼神哀哀地看过来，李思在从中品出了点幽怨来。

太像小狗了，眼神真的太小狗了，李思在有点招架不住。

觉得和畅在向自己露出肚皮，当两人坦诚相待之后。

和畅回头看了看，又环顾了下四周。

李思在狐疑，“你在干嘛？”

“我觉得我必要认一下门。”和畅颇为认真地说。

“你认真的？”电梯抵达，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李思在的声音被留在了过道里。

“你不是认真的？”封闭的空间里和畅的声音被聚拢，造成放大音效。

“我就随口一问。”李思在弱弱地说，脑袋微歪看向和畅，左手手指描摹着左边眉毛，从内侧到外沿。

“我很用心的说。”这是她的习惯性小动作，和畅有注意到这一点。语气如同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一般，认真又仔细。

“嗯……”李思在一时语塞，随后开玩笑缓解道：“那我岂不是紧急联系人可以写你了？”

李思在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一直写的母亲李真的名字，联系方式却是她的另一个手机号。

无法给予关爱与支持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当然。”和畅喜出望外。高兴到眉毛都展开，整个人容光焕发。如果有尾巴肯定摇起来。

出电梯那一刻李思在忍不住想：这个人未免太过好哄。

走出楼栋时夏夜清爽的晚风袭来，七百多个日夜她走出这栋建筑，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舒心、惬意，觉得未来充满生机。

那顿晚饭吃得很是愉快，两人找了靠近路边的小桌，撸串、对饮、畅谈。

慢慢打开心扉，两颗心生出引力，相互靠近。

周围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他们两个融入其中，又自成一体。

像是行星总是围绕恒星，卫星总是围绕行星一样地，亘古不变。

瞬间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