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在依旧默默跟在和畅身后,看他拿出洗衣盆将床单拢起放进去,把污渍那块露在外面,拨开水龙头、打肥皂、揉搓、冲洗,然后重复以上动作,直到污渍消失。
和畅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注视不自在,他做起事情来很认真沉浸,不像平日里那般总是眼含笑意,神情因为投入显得有些许严肃,侧颜好看,线条流畅。
李思在看得入了神,脱口而出道:“我可以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吗?”
和畅揉搓的动作顿住,随后展颜看向李思在。“当然是、热烈欢迎了。”
和畅看过来的眼神让李思在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流泪一样。
那颗泪痣悲伤地附着在他的眼底,高兴的时候也显得悲伤,悲伤的时候更显得脆弱,看得人非常想要上前去抱抱他。
李思在脑袋里这么想着,身体上也这么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处在经期,体内激素作祟导致的。
不知道是看到这样的和畅会产生一种怜惜,还是自己的行为被生理主导想要抱抱贴贴。
李思在上前两步走到和畅面前,在她过来的时候和畅也转身面对她,李思在走到不能更近的距离之后,脚碰到了和畅的脚。
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默默地伸出双手,轻轻地环住和畅的腰,把左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脸颊下家居服的面料柔软又舒适。
和畅应该是在她去换卫生巾的时候换的家居服,这个一回家就会立马换上家居服的人,这个把简单又普通的家居服穿得赏心悦目的人,这个心甘情愿大包大揽一切家务的人,让她直观又清楚地看到了家的形状,看到了具体的生活实况图。
看到了她这个年纪或者仅仅只是她更为倾向的、并非一男一女因为感情结合组建的爱巢,而是两个好友因为陪伴合力打造的港湾。
要说即将三十岁的李思在的最大体悟是什么,首先是经济要独立尤其女性,其次则是爱情在人生中的占比微乎其微。
比起缠绵悱恻的恋人,她更想要心照不宣的伴侣。“伴”在她这里的重要性,一定是会排在“侣”的前面。
是当世事变化爱意也随之尽褪,一个人身上仍旧保有的人性光辉和善良底色。这是人与人能够和平相处的底牌,这是她在社交关系中最为看重的部分。
和畅两只手都是湿的,无处安放就这么僵在空中,任由李思在抱着。
早在她走过来的那一瞬间,和畅就预感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幸福会轻而易举地落在他的头上。
他想要去相信,又忍不住怀疑。
他浑身战栗,他无所适从。
和畅一动也不敢动,他怕眼前种种皆是幻象,他怕一不小心震碎了泡泡,他怕彩云易散琉璃脆。
李思在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轻声“嘘”道:“你话好多。”
一言未发的和畅:嗯?
李思在脸颊离开,手指了上去:“这里,好吵。”
“在喋喋不休,告诉我心事。”说完又把耳朵贴了上去,“可是我喜欢听。”
和畅觉得胸腔内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像洪水泄闸。
如果灾难就要临头,他此刻也愿尽情享受。
“那晚遇到同事,我说要搬家不单纯只是借口。”李思在闷闷的声音从胸前传来,听在和畅耳朵里犹如梦境之中。
“我上上周找了一周房子,上周家里突然发生了点事,很忙,很乱,所以没有联系你。”
“刚才吃饭那会儿,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说回家。”
“我知道你有言在先,也知道你绝口不提。”
“我既然知道,就不能装作不知道,那样会很卑劣。”
“我只是忍不住担心,感觉跟你在一起,我在一味地索取。”
“我怕我会得寸进尺,我怕我会贪得无厌。”
“我怕日子久了我会伤害你,因为你好像……对我没有原则。”
李思在这段话说得又轻又慢,她轻轻说着,和畅也就慢慢听着。
拥抱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和畅手上的水都干了,他伸手回抱住李思在,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我不是一个毫无原则的人,思思。”话刚一出口,泪就漫上眼睑,卫生间顶灯的光直直打下来,和畅的长睫毛长出露珠。
下巴轻轻摩挲着李思在的发顶,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扑鼻。
一个会担心自己伤害到别人、时刻审视自我行为的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去伤害别人。
他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他的原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就在他的怀里。
光明到磊落,真诚到赤诚,近乎于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