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钟本来阴沉的脸突然变得阴鸷,恶狠狠地瞪着卫子衿,憋着一口气就要发作,被秦信摁了回去。
“子衿,别无理取闹,陛下才下旨罚了你,你先回屋去反思己过,过几日,为父再去向陛下求情,解了你的禁。”
似乎是想起卫子衿所受的羞辱,唐氏与秦子钟兄妹的恨意缓和几分,看着卫子衿的神情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敢当着她的面戳她的痛处,真当父亲的名头能压得住她?
卫子衿冷冷看着秦信,“当初我回秦府,只认父亲一个,因着他们与父亲沾亲带故,顾着父亲的颜面,这才不做计较。秦子钟方才故意挑事,父亲不去责问,反倒怪我无理取闹,您如今是要明目张胆地偏袒几个外人么?”
秦信眼皮一跳,眉宇间聚拢的愁云既像是厌烦她的难缠,又似在懊恼自己方才不该接话,但事端已被挑起,他看起来还是想尽快平息。
秦信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正待出言安慰,边上唐氏瞧见这一幕满心不忿,装腔作势摆出一副秦府女主人的姿态挑剔道:“卫二小姐说话注意些,咱们阖府就你一个外姓,虽是老爷的女儿,却也不在秦家族谱上,到底谁是外人。”
秦信回头瞪着唐氏,唐氏不肯忍气,拉拉扯扯纠缠间,硬是把这些话说完,秦信彻底没辙,叹了口气,任由他们去了。
没了秦信做和事佬,躲在最后的秦子怡生出几分胆量,替唐氏帮腔:“就是,我娘才是原配,你娘抢了别人的丈夫,你还有脸……”
后半句在卫子衿森冷的凝视下渐渐没了底气,秦子怡又躲回唐氏身后。
“抢?有这等事,你们怎的不去京兆府、大理寺、刑部请命伸冤去?还是我现在带你们去,问问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事以卫希文与秦信和离告终,外人只以为秦信如大多数男人一般在外有一段风流韵事,为卫希文所不忍,这才和离,却不知秦信为仕途攀附镇国公府,求娶卫希文根本就是这对夫妻早有预谋。
母亲不希望这件事让镇国公府和她为人耻笑,故而隐忍。
秦信如今的权势地位,他自然不用担心京兆府、大理寺、刑部向他问罪,可这段费尽心思筹谋的诡计若是被传出去难免会引人非议,成为秦信政敌攻讦他的把柄。
唐氏清楚,这是秦信的底线,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求助地看向秦信,没了方才那股嚣张气势。
“好了!”秦信的语声沉下来,拂开唐氏手,警告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卫子衿,“你该管管自己的脾气了,在宫里与陛下怄气,回到家里又冲着自己人撒气,成什么样子?为父念你年幼,又没有母亲照拂,不忍对你苛责,却不想将你惯成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他们的错我自会责罚,你回你屋里去,就依着陛下的旨意,在屋里好好反省。”
又是老一套,高举轻放。
放在从前,闹也闹了,事端也挑起来了,卫子衿此时会顺水推舟地应下,她还需与这一家人待在一处,以便她留意秦信的动向。
可今日她得闹得大些,更轰动些。
“我的处罚已经明了,父亲打算怎么处罚他们?他们欺辱的是我,不当着我的面惩处,算什么惩罚?”
“卫子衿,你……”
“还有,”秦信眼见动了怒,卫子衿继续咄咄逼人,“那个女人口口声声说我是个外人,怎么,挂个匾额,写上秦府两个字,就真当这儿是秦府了?难不成父亲忘了这座府邸是谁的产业,究竟是谁寄人篱下地过活?”
秦信的面色陡然胀红,瞪着卫子衿,胸口起伏明显许多。
“当年我与你母亲和离,这栋宅子是她留给我的。”
“父亲当真确定吗?舅舅可是将母亲的嫁妆、遗物都给了我的。”
顺着她的话,秦信似回忆起什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唐氏见他语塞,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刚吐出一个“真”字,被秦信瞪回去,没敢继续接茬。
卫子衿此时确信,她真的将秦信激怒了。
秦信看她的目光仿佛一把泛着寒光的利箭,要将她射得千疮百孔。
看来在他心里,这段往事里也有足以让他羞愤得杀人灭口的细节。
卫子衿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父亲想起来了?这些外人,在我家里朝着我叫嚣,父亲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
秦信胸口的起伏愈发汹涌,理智在逐渐崩溃,抬起手指向卫子衿……
突然!!
“卫子衿,你这个贱人……”
秦子钟的后脚喝断他的高涨的情绪,只听“铮”的一声,秦子钟拔出手边的剑,两步越过秦信,朝着卫子衿掷去。
卫子衿蹙起眉头,瞄准朝她而来的剑尖,刚轻巧地侧身避开,对面人影晃动,秦子钟一个跨步上前,似要拔除扎入一旁廊柱的长剑,倏地,不知怎的,脚下踉跄,朝着她扑过来。
离她一步之遥时,秦子钟的手撞上剑柄,剑身震颤,手臂直接擦着长剑剑锋上端而过。
温热的血珠弹向卫子衿的面颊,眸光触及秦子钟伸过来的手臂上那一抹艳红时,卫子衿稳住后退半步的脚,冲着秦子钟正面对撞过去。
一时之间,数道呼声在庭院中响起……
“小姐……”
“子钟……”
“窈窈……”
卫子衿摔坐在长剑之下,长剑淌着血滴,一滴滴往下坠,而卫子衿眉眼挤在一处,捂着左肩臂膀染血的患处,就地痛苦呻吟起来着,下一刻,被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揽住。
淡淡的檀香钻入鼻尖,卫子衿顺势躺倒在荣阳大长公主怀里,委屈地叫了声“舅母”。
荣阳大长公主心疼地圈着她,在春荣的帮助下将卫子衿扶起,仍旧箍在怀中,慈爱地抚顺着她的背,声音却沉重严肃地对面不远处质问:“秦相,你就是这样照顾窈窈的?竟纵着你的好儿子对窈窈动刀了!本宫若是没来,你们是打算杀了她不成?”
说罢,不等对面开口,睇了春荣秋盈一眼,“你们两个还傻愣着做什么,扶着你们小姐上马车,咱们回国公府。”
春荣秋盈忙不迭扶着卫子衿往外走,荣阳大长公主一边嘱咐她们别磕碰到卫子衿的伤口,一边焦急与身边的嬷嬷吩咐:“快去请太医,记得是一贯给窈窈和阿昭请脉的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