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点头:“我阿爸年轻的时候向青娘子求过亲,可是打不过青娘子身边的弟弟,后来娶了阿妈。
“我阿妈说就算打得过也娶不到青娘子,因为青娘子喜欢读书人。”
我被他逗得大笑:“你阿妈怎么知道青娘子喜欢读书人啊?”
“阿妈说每次在市集上碰到青娘子,你都会劝她们送我们来读书。”
“那你喜欢读书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
“我喜欢听师傅讲故事,这样就不用天天在山里抓虫子、烤虫子、驱蛇了!”
“什么故事这么好听呀?也说给我们大家听听。”
“师傅说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在楚地生活,在那里,汉人、濮人、僚人的祖先都是一家人。
“后来人越来越多,土地上种出的粮食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我们的祖先很勇敢,就带领我们离开,到外面找吃的,找着找着,找到一块山好水好的地方,就住下来啦。
“青娘子,你说是这样吗?”
“是呀。”我笑着搂住他,“我们以前是一家人,现在是一家人,将来也会是一家人。”
一个虎头虎脑的汉人孩子挤到我跟前,神情委屈道:“青娘子,我不喜欢读书。”
“为什么呀?”
“师傅总让我们背书,我背不出来。”
我拉着他的手,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学什么?”
“我喜欢习武!”
郭成笑道:“这个容易,前些天有一批士卒流过来戍边,挑几个武艺高强的过来便是,燕子坪有不少女眷,也需要加强一下守卫。”
“师傅、师娘出来了!”学童们一哄而上,簇拥到柳行简和王云慧身边。
柳行简仿若年轻了十岁,微笑着向大家拱手致谢:“老朽感激诸位的安排,今日此时,永生不忘。”
王云慧道:“多谢乡邻们对我家老柳的看顾,往后但凡有我夫妻二人能帮得到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大家又畅聊一会,远处传来垦田人的山歌——
春种忙喽夏耘田,
秋收粮喽冬日闲。
豆萁秧苗菜花稀,
草儿绿来鸟儿啼。
一年四季好光景,
家家户户粮满仓。
燕子坪为戍所时,熊图也曾招募当地百姓参与屯田,戍所裁撤后,地也荒了,人也散了。
如今“戎管”流人之中,有一批擅耕的好把式,附近汉僚百姓得知后,重又聚集过来,甚至吸引了一些溪峒的生僚加入。
这群人的歌声里有中原的腔调,西南的夷曲,呕哑咿嚘,混在一处,甚为动人。
徐山的两个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娘!是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
身边围着一大群人,远处又是一群,徐嫂的脸登时有些红了。
我拍拍两个小的:“别在这里蹦了,快给你娘带路。”
徐嫂连连摆手:“我、我不过去,我就在这里等他。”
槐序笑着去架徐嫂胳膊:“走啊徐婶,我们要给徐叔也安排一个‘今日此时,永生不忘’!”
众人七嘴八舌道:“走走走!”
徐山扛着锄头,和在垦田人群中往坡下走,两个孩子冲上前去:“爹爹!爹爹!”
徐山放下锄头,一手抱起一个:“下学啦。今天好好念书了吗?有没有跟柳先生捣乱?”
两个小子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就是不提娘的事。
槐序跺脚招手:“徐叔!徐婶来了!”
徐山抱着孩子看过来,愣了一下,倏地甩下两个小子,朝坡下冲来。
徐嫂快步上前:“徐山你慢点!你怎么扔孩子呢!”
“孩子他娘!”徐山一把抱起妻子,连转数圈。
徐嫂脸涨得通红,捶打丈夫的肩膀:“快放我下来,晕死了!”
垦田人大笑着围拢过来:“嫂子!”
“嫂子!”
徐山一脸自豪介绍:“这是我徐山的婆娘,她可是我们老家最好的稳婆!以后哪家弟兄生孩子,就找你们嫂子帮忙!”
一个年轻的僚人急急拽住徐山:“徐大哥,我家婆娘过两个月要生,是头胎,又是双胎。刘大夫说生产可能会有凶险,到时候嫂子一定要来!”
“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