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精问我这个可带了,那个可带了,与我交代事情真是与当初我下山历练,我娘交代我事那般啰嗦。
其实我都没带,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我说我都带了。
桃花精又道:“这些年女仙总是孤零零的,或许可以在人间找个‘相公’共度一生。”
我哭笑不得:“这话你是从谁那里听到的,谁教你的‘相公’二字?”
桃花精理直气壮道:“人间的话折子便是这样写的!”
我又道:“可凡人性命苦短,若是我当真与凡人在一起了,那待他死后,我的后半生岂不是更孤零零的了?”
桃花精道:“也是哦,不过死了的话,女仙便可以换一个!这样如何都不会腻。”
我笑道:“你以为,若是喜欢一个人,与那人成亲,是能够说忘却便能忘却,说不喜欢便能不喜欢的吗?”
这话说完后,连我自己都怔住了,恍惚间,我想起段灼曾与我说过这样的话,如今我竟也能站在他的角度思考了。
桃花精似懂非懂问道:“为何不能?”
我只说:“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便知晓了。”
桃花精又道:“那就算是妖也不错呀,我听闻妖族的男子体魄……”
我目瞪口呆:“这话你又是从何人那里听说的?”
“仙子们,精怪们都是这般说的呀,有何不对!”
我对上桃花精那双澄澈单纯的眼睛,深觉不知道是谁给小孩教坏了。
不过倒也罢了,毕竟这些事情她迟早要知道,要经历的。
我走前还警告她:“这些事你知晓便好,可莫要涉足,我一再提醒你,你这副身体虚弱,是承受不住妖魔之气的。”
桃花精朝我挥挥手道:“女仙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了!若是哪一日我能到碧水瑶台之外的世界逛逛,我遇到妖魔一类,会跑得远远的!女仙放心!”
如此,我才下了山。
*
山下的集市向来热闹,只是我不喜热闹的场景,亦不爱吃这些东西。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我既厌恶寂寞,亦厌恶热闹的场景。
我看着热闹非凡的酒楼,心中起了些进去的心思,不过踌躇了,因为我并不喜欢人多之处,门前招揽生意的店小二见我踌躇,不由得上前与我唠了两句。
等我再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坐在酒楼二楼的僻静之处了。
那店小二满脸堆笑,问道:“客官要来些什么?”
我道:“随意就好。”
那店小二得了我的话,便打算下去张罗,可刚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我。
“那客官可要来些酒?”
我又踌躇了。
自段灼走后,我便未曾饮过酒,大概是怕醉酒后无意中睡去,在梦里遇到段灼。
那店小二继续推销着:我见这位客官眼生,想来是头一次来罢?不曾喝过我们楼中的‘春露白’,罩上竹篾帽,蒸这尚好的糯米,接住松针蒸腾的水汽,且往后还有七七四十九种工序得来的!”
我道:“那来一些罢。”
“好嘞!”
店小二闻声终于去了。
我坐下,看着这戏台子上的戏,不一会儿酒与菜倒是备齐了。
我将神色收拢回来,看着满桌子的菜,一旁的春露白,倒是并无食欲。
只是恍然间,我似乎看见了段灼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神色有些谨小慎微,盯着这满桌子的菜吞咽口水。
他一向不会说自己想要什么,我大概知道,他想吃我这满桌的菜。
我不禁朝他道:“吃罢。”
可我回过神来,桌子的那头哪有什么人?
我将那春露白倒了些在杯中,一饮而尽,酒香而烈,倒是店小二口中的好酒。
我一边喝,一边听着那说书先生在讲着一些人间情爱的凡尘俗事。
酒一杯杯往口中灌着,这台上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口中喋喋不休的故事已不知说过几个,我恍然抬头,竟又看见了段灼的身影。
他仍旧望着我,神色寂寂,双眼漆漆,却不似梦中残破。
我摇头晃脑道:“我不是……不是叫你吃?”
段灼摇头道:“师尊醉了。”
他的声音我已有许多年未曾听过了,这两年来他亦少有到我的梦中来,纵然是来,亦是鲜血模糊成一片,缺肢断臂,残破至极。
我心中不禁在想,在之时经常缠着我,亦说过无论是过去未来都会陪在我身边,可在梦中,一次都不来究竟是何意?
思及此处,我对面前的段灼并无好脸色,只冷声道:“我并未……醉。”
段灼端坐在我对面,轻声问我:“离开的这些年,师尊可有思念过我?”
思念?
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