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哭，”他慌乱地松开钳制她的手，想替她擦泪，又怕再吓到她，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腔调：“翠微，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吼你的，是我没护好你。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的……”

翠微眼里含泪，双手颤抖着比划，动作因为哭泣变得凌乱：【我没有想乱跑。我穿了旧衣服，想出去透透气，你干爹的人把我当成逃跑的奴隶，不由分说就……】

“干爹的人？”乌罗儿怔了一瞬，眼神有些空。

翠微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比划起打，拖拽的动作，眼泪流得更凶，肩膀因为抽泣而轻轻耸动，柔弱又可怜。

乌罗儿语无伦次，将翠微轻轻拥入怀中，手还局促地蹭了蹭她的后背，喃喃道：“夫人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只要你能高兴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怀里的人仍在不停地颤抖，杀意与怜惜在乌罗儿心里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死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不想将此态展露在翠微眼前。

翠微伏在他肩头，眼泪依旧掉个不停。而在乌罗儿看不见的角度，她平静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浅淡的哀凉。

她慢慢抬起泪痕斑驳的脸，颤抖着伸出手，比划着：【你这次，很长时间没有来看我了。这次出去，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乌罗儿看着她泪眼婆娑、满是依赖的模样，心想自己不该让她待在几乎立刻就要点头答应，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犹豫了一瞬：“我现在要去见外来的客人，那边……”

翠微立刻用力摇头，抓住他的衣袖，眼神哀切恳求，比划得又快又急：【我不打扰你！我就跟在你身边，我保证乖乖的！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乌罗儿最后一点迟疑在她的眼泪面前瞬间溃不成军。他重重叹了口气，将她更紧地搂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妥协：“好，好，带你一起去。别哭了嘛，好不好？”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享受着她的依赖，脑子里空白一片，心里空缺的地方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翠微在乌罗儿怀中渐渐止住了哭泣，心里却没半分轻松，反倒平添了几分理不清的落魄。

……

卢佐引着既云与昭鹊来到风骑族主帐前。那帐子高大威严，牦牛毛织就的帐壁厚实，檐角悬挂的鹰隼翎羽在风中微动，自有一番迫人气度。卢佐满脸堆笑，告罪一声，先行掀帘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他便又钻了出来，这回脸上带了点歉意：“实在对不住，二位。少主方才有急事临时离开片刻，吩咐请您二位先入帐内用些茶点稍候。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既云眉梢微挑，唇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温和却带着揶揄的味道：“贵族少主事务繁忙，理解。不过这待客之道，确是别致。”

卢佐干笑两声，连忙躬身将两人请入帐内。

帐中陈设华美，地上铺着兽皮，矮几上已摆好了奶食与热腾腾的酥油茶。两名男奴垂首侍立角落没什么存在感，待既云与昭鹊依言落座，他们便无声上前斟茶。

茶汤热气袅袅，带着浓郁的膻香。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帐外偶尔传来巡逻侍卫规律的脚步声，更衬得帐内气氛凝滞。

昭鹊几日前已被那酥油茶害了一回，今日是断然不会碰那碗茶汤了。他垂眸静坐，如同入定。既云更是松弛，指尖轻叩着膝头，闭目养起了神。

直到过去近一个时辰，帐外才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旋即，帐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穿着一身北地劲装，领口袖缘镶着深色皮毛。他生得一副棱角分明的面容，鼻梁高挺笔直，眼窝深邃，一双眸子阴沉沉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郁。

然而既云的目光只在男人身上停留了不足一息，便落向他身后的女人。她同那些男隶一样蒙着面，身着奴隶衣裙，垂首而立，身形纤弱似不胜风。

而她的其中一只手上，竟赫然缠着一圈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