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站起身，与何瑶并排而立：“老师，请多指教。”

下课铃响起。

何瑶结束班会课，叮嘱：“同学们，一定要抓紧时间练习啊！”

大家应着，零零散散离去。

教室里，最后只剩下顾凌。

他仍微笑着，笔直地站着，连衬衫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后一颗。

和初见时似乎没有什么分别，但何瑶看着那双浅色的含笑的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稳住心神，问：“顾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

顾凌缓步走近何瑶，在讲台前却又乖乖站好。

这个距离拿捏得很精准，仿佛只是个被难题困住前来求助的普通学生。

他声音清泠：“老师，那我们也应该练习。”

何瑶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捏着手机的手中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光线实在不好，何瑶只好打开手机内置的手电筒，又盯着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纸条看了又看。

上面所写的，就是这个看着荒凉冷寂到仿佛下一秒就会阿飘开会的地方。

何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偷偷打开手机里的录音软件。

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这个需要密钥口令才能通过图书馆进入的地方实在偏僻、昏暗、人迹罕至到何瑶都有点怀疑人生，更怀疑当初自己怎么就被所谓的集体荣誉感蒙昏了头，居然答应了与顾凌进行“练习”。

这种地方，风险实在太高。

好在，有了手电筒的亮光，眼前所见更清晰了些。

金线与暗红交织的疑似使用缂丝工艺的毯子，铺在不算狭窄的走廊里。

何瑶简单调整手机的角度，让手机里的光芒可以照得更远些——还是看不到尽头。

完蛋，要是两人三足比赛的赛道也有这么长……

不敢想，这得是多么漫长的挑战啊。

何瑶感慨着，一双洁白的没有任何logo的白色运动鞋闯入这片光线所能照射到的区域里。

那双鞋是那么干净，干净得仿佛从来都不曾沾染过尘埃。

何瑶警觉，手中的光线立刻对准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谁？——顾凌同学？”

顾凌在这一片灰蒙蒙中笑得十分温顺乖巧，格格不入。

“你来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何瑶却总觉得有些别扭，嗯了一声后，便表示：“这里太暗了，如果要练习，我们还是选个更亮堂的地方……”

回应何瑶诉求的，是忽然明亮如昼的走廊。

“这下可以了吗？”

熠熠生辉的水晶灯，将这一篇灰蒙蒙都彻底照亮，原本状似壁纸的帷幕也被拉开。

何瑶原来以为这里不过是一个狭长的走廊，此刻也才惊觉，这里其实是一个肖似西式宫廷宴会的宽阔大厅。

但这大厅里，陈设却多用昂贵的檀木，帷幕被拉开后，清雅的龙涎香闯入鼻息——但那燃着熏香的，却不是传统华国的博山炉，而是用疑似白骨的东西做成的香台。

温馨高雅之中又隐晦展现出属于这磁场世界应该有的模样。

身着简单白衬衫、灰裤子的少年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清贵无比，就好像是童话故事里高贵无匹的王子。

他没有冠冕，但好像任何冠冕都无法与他的气质匹配。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展示掌心里那一节纯白无暇的丝带，像是邀请舞会的伴侣一样：“请。”

何瑶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但也不好直截了当地拒绝，只好勾住那下垂丝带的一端轻拽。

拽到一半，便感到一阵阻力。

抬头，少年紧紧握着另一端，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绞缠着丝带，一寸又一寸地不由分说地靠近。

呼吸间，两人已经双腿相贴。

大概因为对方是磁场世界原住民，即便隔着不了，何瑶也能感受到对方腿部传来的冷意。

略一哆嗦，本能后退，却又被更冷冽且不容拒绝的力道擒住脚踝。

冰凉的触感让何瑶丧失一瞬思考能力，但身体防卫的本能驱使着她另一条尚未被控制住的腿迅速弯曲，膝盖向着那作乱的源头奋力一顶。

“唔……”顾凌发出一阵闷哼。

何瑶这才回过神，慌忙将地上的学生扶起，连连道歉：“顾凌同学，不好意思，老师不是故意的……”

顾凌紧紧握住何瑶的手，却没有借力站起，那双浅色的眼眸似乎想要看穿何瑶一般，带着点不曾有过的热切又锐利：“不必道歉——这里，不需要道歉。”

“这里，强者为尊。无限学院就是将那些最具有称霸一方的家伙聚集在一起进行教导的地方。无限学院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强，变得更恶劣，变得能在他们生活得地方尽情释放被压抑的情绪，进行宣泄心中的愤怒，尽情展现对所遭遇的一切的不满……所以，”顾凌用力反握住何瑶的手，盯着那因为大力而泛红、青紫的指节，忍不住，轻轻舔了舔自己的上颚，压抑住心头莫名其妙涌上来的舔舐、吮吸的冲动，如恶魔引诱尚未涉事之人那般低语，“你应该对他们不假辞色，应该辱骂他们，把他们踩在脚底，看他们痛苦、挣扎、哀嚎、求饶，让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崩溃和痛苦里，愈发愤怒，日渐绝望，性格扭曲……”

“不！”何瑶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

——这是对这无限学院、磁场世界规则的变相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