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淡色的瞳仁似乎也蒙上一层薄冰：“老师认为，我不值得信任，我在骗你？”
按捺住点头的冲动，何瑶忽悠：“我愿意相信你，但我害怕的是你被人欺骗、利用。”
顾凌讽刺一笑。
何瑶注视着顾凌，不错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努力忽悠：“无限学院里流传着不少关于JOKER的传说吧？”
顾凌没有否认。
何瑶：“也有不少人想要得到JOKER的帮助吧？”
顾凌默认。
何瑶：“那些人得到JOKER的帮助了吗？”
“没有。”
“那些人见到JOKER了吗？”
“……没有。”
何瑶双手一摊：“你看，这算不算虚无缥缈？——再者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便见到了，代价我这样的穷人可付不起。”
不等顾凌回答，何瑶又接着：“我知道你可能从别的同学或者老师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也许你觉得这能帮得上我；又或许……”
何瑶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凌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顿了顿，语调一转：“但是，不是所有的信息都可靠，也并非所有的人都可信。”
顾凌周身气压更低：“老师觉得JOKER不可信？”
何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拍了拍顾凌的肩膀：“顾凌，校园外的社会很复杂——社会上的人可没有校园里的这么……"
何瑶卡壳——好像，按照无限学院正常的培养逻辑，这里面的师生应该和“单纯”“善良”这样的字眼不沾边。
只好及时刹车，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也没有老师我这么关心、爱护你。很多人不是非黑即白，不少人更是心怀鬼胎，万事总要多留心……”
“所以，你关心、爱护我？”
“啊？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位学生能从这么一大段说教里偏偏提取到这一句，但何瑶下了班会课后，也在无限学院的app力翻找到了好几个被认定为优秀的教学实录。
反复观看后，何瑶确定“关心、爱护”学生这样的口头禅是可以的——只是，就具体的事件和教学内容来看，表扬类的话必须要刻薄、恶毒、充满敌意、饱含偏见、及尽贬低……
简单来说，就是打着为学生好的旗号，以具体的语言、行为，让学生不往好的方向发展，变得恶毒、自私、心机深沉、睚眦必报……
就是，用PUA的手段，将学生逼上绝境。
比起那些老师，她认下“关心、爱护”学生这句话，何瑶深觉问心无愧。
回答完顾凌的问题，何瑶更是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那浅色眸子里的寒冰轻轻化开，温柔的笑意又重新回到顾凌的脸上。
他轻轻靠近，手背似乎不经意间擦过何瑶的小臂。
“我知道了。”
虽不清楚对方到底知道了什么，但看样子，短期内顾凌应该不会再用这样的手段算计她。
达成初步的目标，何瑶心中也轻快了不少，紧握双拳：“那咱们抓紧时间练习吧！”
“好。”
“顾凌同学，咱们上场的时候喊什么口号？”
“顾凌。”
“啊？”
“叫我顾凌。”
见对方一幅不答应就不动的样子，伪装家访的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喊过学生的名字，何瑶一耸肩，答应：“顾凌，那我们用什么口号。”
“听你的。”
“那就一二一？我喊一的时候咱们一起迈出绑在一起的那条腿？”
“好。”
“那咱们先试个100米？”
“好。”
……
两人虽然从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运动，但何瑶运动神经发达，总能及时调整自己的姿势，达到最佳状态；而顾凌则表现出极强的配合能力。
几次试验下来，何瑶心满意足：“只要不出意外，咱们肯定能拿到名次。今天谢谢你了，顾凌。”
一番练习下来，何瑶出了点汗，虽然顾凌的提问偏低，凉飕飕的，但一冷一热，何瑶总觉得十分别扭，所以她果断弯下腰，解开绑着两人小腿的白丝带，放到顾凌手上后，立刻拉开与他的距离。
顾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何瑶并没有察觉。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条发带，将微微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扎起，露出一节雪白的脖颈。
挥了挥手，何瑶转身离开：“顾凌，咱们练得差不多了，运动会也没几天，咱们保存体力就不用再练了啊——你这几天多休息，咱们到时候见！”
根本没有给顾凌说话的机会，便消失在这长廊里。
硕大的水晶灯下，顾凌一个人仍站在原地。
半晌，他将那早已毫无温度的白色丝带，一圈又一圈缠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轻笑，明亮的水晶灯瞬间熄灭。
原本如同旧日宫廷般的大厅顷刻间翻天覆地：黑色荆棘，深绿沼泽，累累头骨，凄凄呜咽，萧萧风声……
不像是墓园，却比陵墓更为可怖。
顾凌一挥手，身后的门便打开。
里面只有再简单不过的格局：桌，椅，床，一个干净的卫生间。
顾凌凝视着他最熟悉不过的场景，眉峰微蹙，抬手，目之所及又变回方才何瑶在的时候的模样。
迈入他待了多年的屋子，屈指敲了敲桌子，那平平无奇的单人桌焕然一新，不多不少，刚好能同时容许两人在上面做很多事情。
板正无奇的椅子也变成两把——柔软，干净，宽大，即便两人窝在一张椅子上，不会逼仄，当然，也不会宽敞。
最后，他仰面倒在那雪白的仿佛从医院里直接搬过来的床上。
床陡然扩大，从单人床变成双人床。
床品也从普普通通的白色棉布，变成细腻柔软的真丝。
顾凌躺着，将缠绕在脖颈间的白绸带解开一小段，放在鼻尖下轻轻嗅着。
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舔，她——这就是“爱”吗？
已经回到教师宿舍的何瑶，小腿蓦地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