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周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你看那里。”许净凇指向柴火堆下方，“里面似乎有东西。”

周不周上前几步蹲下，仔细盯着看了又看，这才在层层叠叠的木材中看见了一道银光闪过。

也算是意外收获。周不周用灵力将那东西取了出来，在皎皎月光下，她看清了那东西。

一把钥匙。

周不周看着那钥匙，没什么头绪。

这屋里一把锁都没有，她拿了钥匙也不知道能开什么门。

许净凇倒是觉得莫名眼熟，只是话到了嘴边，总被什么打断了思绪。

究竟是什么呢……

好在周不周没有钻牛角尖的意思，她向来信奉随遇而安，反正总有机会找到那把锁的，不急于一时。

周不周将钥匙妥帖收好，看向许净凇：“走吧，我们回去。”

许净凇跟着她走出了院子，却不往前了。

在前面领头的周不周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身后没了人，转头一看，许净凇不知道站在原处发着什么呆，低垂着脑袋，看起来情绪不高。

周不周往回走，戳了戳他的肩：“你怎么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屋外站着吗？”许净凇说，“我在犹豫，要不要敲开你的门。”

“喔……”周不周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许净凇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夜里起了风，周不周的发丝被吹乱了，遮挡了她看向许净凇的视线。

她只看见许净凇嗫嚅着唇，似乎在琢磨措辞。

半晌，他低声地说着：“过了今夜就是我的……生辰。”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微弱的好似蝇虫飞过一般。

但是周不周听了个清楚，她瞪大眼睛：“你不早说哦！”

许净凇移开视线，有些羞赧。

他不好意思讲。

以往在许府，他没过过生辰。父母很爱他，但是更希望他能出人头地，每日清晨就拉着他起来刻苦训练，他们希望能因此摆脱他进入万恩山的命运。

过生辰也就意味着他长了一岁，距离约定去万恩山的时日也就少了一年。

他们只会更加倍对他的训练。

最后可笑的是，他们死了，万恩山也不要他了。连个缘由也不给，匆匆就将他赶走。

后来他进了玄霖门，修士的寿命与凡人相比如浩瀚星海般，也时常出现一闭关就是几年过去的情况发生。

他唯有进了梦，借用别人身份的时候，才能过生辰。

周不周向来重视这个，她记着每个人的生辰，包括每个“他”。

入梦的身份不一样，生辰的月份就不一样。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借了别人的眼睛，经历着别人的过去罢了。每次周不周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既幸福又痛苦，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这个身体不是他的，在过去和周不周经历这一切的也不是他。

可是他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就这样灵魂卑劣地躲在别人躯体里短暂地停留在周不周身边。

他的情绪一分为二，一份理所应当地把周不周对那具身体的好当作了对自己的好，一份痛苦又绝望地渴求她能透过躯体看见躲在暗处的自己的灵魂。

而如今，真实的他与周不周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也无法掩盖自己的急切。

他想周不周为他，为许净凇这个人，从□□到灵魂的整体，完完整整地过一次生辰。

周不周有些不满地撇嘴：“你也不早说，这时间也太赶了，都不能好好准备一下。”

许净凇骤然回神，听见这话心慌了一瞬，他连忙摆手：“不、我不是想要怎么样……我只是想，能吃顿饭就好。”

他本意就是想约着周不周一个人去酒楼里吃饭，不带任何人——

不提前一天约的话，她指定会被林安乐和莫玉玉抢走的。

“那怎么行。”周不周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她思索了会儿，勾出一个笑，“明日正好休沐，你就把你的生辰全权交给我吧，我来替你决定明日的行程。”

“……好。”许净凇看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滚烫的热意劈头盖脸将他笼罩。

鎏火暂时没有回来的意思，看来那出口的路有些遥远，不知道通往哪里，周不周打算先回房，它自己会知道回来的。

她伸手拉过许净凇的手：“走吧，我们悄悄回去。”

两道影子被月光拉长，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脚步一个比一个慢，一点都不心急。

看见对方比自己落后一步了，就刻意地放慢了脚步，让自己落后些。而另一方看见自己在前头，也跟着放慢脚步。

如此往复。

周不周和许净凇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她仰头端详着月色，轻声吐出一句：

“生辰快乐。”

许净凇，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