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魔界百姓对她失望,更不想失去师门。
一定会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她不再匿形,突兀地重新出现在许净凇身后。
不远处,院长将那颗骷髅头揣入怀中,他表情凝重,匆匆忙忙地带着两位夫子离开了,路过周不周的时候,他神色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只说道:“你二人实力不弱,就同高敬一块儿去吧。”
许净凇点点头。周不周并不言语,没点头没摇头,也没看向他。
不过院长不是什么古板的老顽疾,非要小辈向他行礼才满意,便没多在意这事。
周不周盯着那颗骷髅看了眼,仔细辨认后,确定并非自己认识的,于是稍稍松了口气。
不认识的话,负罪感能少一点。
*
许净凇又入梦了。
当下的身份是,被牛头人捡到打算送给周不周的小孩,看身量大抵四五岁的样子。
只是出现了个意外。
周不周十分烦躁地吐了吐舌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蛇。周不周,显然不大适应这具身体,连个脚都没有,行走只能靠挪动。她笨拙地扭动了几下身躯,好半天才挪出去一丁点儿的距离。
许净凇扑哧笑了出来。
被那双竖瞳瞪了一眼。
许净凇捂住嘴表示自己不会再笑了,顺带伸手将她捞起,抱在了怀中。
他并不害怕这种生物,所以就算是周不周变成蛇了他也不怕。
魔界诸多异族,大多是人和兽的肢体相互组合而成的,周不周倒是不一样,一丁点儿人类的影子都没看见,就算是在异族,也可以算得上是异类了。
他给周不周解释道:“你失忆前也好奇我是如何知道你过去的,看。”
漂亮的小黑蛇被他缠绕在手臂上,举了起来,方便周不周看向窗外:“从小我就能进入别人的记忆之中,不过只限定在魔界之中的人类。”
“这些人类多大都会被送往你的宫中,小部分死在入宫的前一天。”许净凇笑了笑,“他们太虚弱了,除了魔宫,这外头没有人类能够入口的东西,我和他们一起被活活饿死,同样感受着饥饿。”
“后来我学乖了,生肉蛆虫又怎样,饿不死自己就好了。闭着眼憋着气吃什么不是吃。”
“不过大部分时候我都很幸运地能入宫,有时集中被饲养着,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一面,有时再好运一些,被你亲自选中,养在身边。”
“也许你还记得小叶吗?那位女官的儿子,女官不要他。家中的资源只够全心全意供养一个孩子,她只想要个女孩,但我不是,她就不想要我活着。是你拦着她不让她掐死我的。”
周不周回忆了一下过去,在犄角旮旯中的确翻到了这段记忆。
那小孩听话得很,让她仿佛看到了周舟过去的影子,就时常抱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学字念书。
但是叶子到了秋日就要枯黄落下。长到了五岁的小叶,还是没抵过病痛,死在周不周的怀中。
痛定思痛,周不周伤感了一阵就离开了魔界。她去人间搜罗了几日,抓了几个大夫回来,一边看护着宫中那么多的小孩,一边让他们给大一些的孩子授课。
魔界一片欣欣向荣,除了死了一个听话的小孩,好像没再有什么缺憾。
蛇信子吐了吐,小黑蛇甩了甩尾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回头打量了一眼许净凇。
“我好像并没有见到过你这张脸,这具身体也会死在入宫前吗?”
许净凇沉默了下来。
他想,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对。
周不周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她伸长了身体想要往外看,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偶尔一两个,身上都穿了家中最华丽的皮毛,喜气洋洋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她隐约生出一个不妙的猜想。
现在的时间,不会是……
“这是你,在神祭台上倒下的日子。”
也是魔界开始毁灭的日子。
竖瞳骤缩,她与有些心急:“快带我去魔界入口,我要阻止他们入侵!”
蛇身毫无规律地摇摆着,本意是想蹦哒着跳下去,但是周不周仍旧没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动了也是白动。
许净凇安抚般拍了拍蛇头:“没事的。”
“……也没什么用,这里是记忆,而不是真实的过去,你就算改变了这里,在真实的外面也依旧是惨痛的过去,无法更改。”
蛇尾无力地垂下。
正逢此时,无数凄厉的声音在魔界上空炸开: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