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的时光早已将他的傲骨打折,千万年来只能沉寂在黑暗之中,清醒的意识,沉睡的身体,无一不让他抓狂,只能依靠着仅剩的美好记忆怀念人间。
只是记忆中的那人不再记得她,身边还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周不周并不相信转世论,她一贯认为轮回转世的人并非同一个,周舟也学了她的思想,如今不知跑哪去抓狂了。
但看着“许净凇”的表情,周不周还是有些不忍心:“你不必难过,更不必替我烦心如何抉择,这是我的事情,这是我该担起的责任。”
“许净凇”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他向前一步,扯出一个故作明艳的笑,张开双臂:“能在我临走前,最后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天地在瞬间轰鸣,裹挟着怒火,隐隐约约的闪电在云层之中。
大抵是天地发现了“许净凇”的行踪,气愤他的背叛吧。
“许净凇”无所谓,死就死吧,反正本来也死了那么久。
与他面对面的周不周不知为何,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许净凇,见他没什么表情,才松了口气,走上前去和他相互拥抱。
如从前一样,凭借着身高优势,“许净凇”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我会感恩你的出现。”
让他在永无止境的人生里画出了一笔偏爱的色彩。
伴随着他话落,一把带着怒气的剑瞬间飞来,在即将刺穿“许净凇”的时候,被周不周抬手挥开了。
周舟气急败坏:“大人!您在做什么!您怎么能让别人这样亵渎你!!!”
贱人。
贱人!
他在骂,雷声也在轰鸣,一时分不清是他在愤怒还是天地在愤怒了。
周不周一时间有些头疼,比了个手势让周舟闭嘴:“我们没什么,你下来说话。”
周舟虽然还有些怒气,但看周不周神情严肃,还是闭了嘴,扭扭捏捏地落了地:“……我只是想听你说什么,仅此而已。”
雷声愈演愈烈,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吞没,紧接着是一只狰狞的大手从中伸出,骤然向“许净凇”拍来。
周不周离他最近,一手将他推开,不周剑瞬间出鞘,挡住了来自天地的攻击。
黑云翻滚,天地的声音响起:“净竹!吾自认对你已无可指摘了!赋予你生命,赋予你肉身,甚至愿意将不老不死也给你了,你缘何要在此背叛吾!”
净竹低下脑袋:“此事是我不对,但你不该对周不周下手……除了她,谁都行。”
天地气笑了:“那你来告诉吾,除了她还有谁能替吾取回那不老不死?!”
净竹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让天地更震怒,它再次伸出那张手,铺天盖地的怒气席卷而来,周不周挺身而上,挡下了它的攻击。
周不周咬牙:“总会有办法的,你非要我杀了他,那我只告诉你,绝无可能!!”
天地威压尽数集中在那虚空的手上,掌心死死压制着周不周。许净凇自然不可能看着她一个人受难,也跟着释放灵力试图抵挡。
周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什么不老不死,什么杀了他,好像跟他有点关系,他一头雾水。但看着周不周吃劲的样子,还是上前了。
连带着“许净凇”都没落下。
尽管只是个分身。
天地快被气笑了:“你们联手将矛头对准我来了?!”
周不周:“不然呢?我的死是你造成的,魔界的覆灭是你一手促成的,我师门、这天下,浑水不都是你搅乱的?”
天地沉默一瞬,片刻后嘴硬地反驳:“此体质特殊,有违天地法则,吾只是想收回而已。”
“你就放屁吧!”周不周长剑一划,将虚空划破,天地的大手也因此落了空,如云雾般散去,“你有无数种办法。入我的梦告知我,叫那什么净竹来亲自上门取走,亦或是别的,我不信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你只不过是恶趣味,享受玩弄天下的感觉!自以为能够翻云覆雨,将人间魔界的万物生灵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知是不是被戳穿了心思,天地间一时没了声音,不再吭声。
周不周方才全力抵挡着天地的大手,此刻有些虚脱,嘴角渗出的血被她愤愤地抹去。
她一手抓住周舟,仰着头怒视天地:“你不说话,那我来告诉你,究竟要怎么样解决这个问题!”
左手拽着周舟,右手掐诀。
一边是不明所以的周舟,一边是还在赶来路上的鎏火,被她掐诀召唤,顷刻就赶来了。
鎏火大喜:“大人——您总算出现了!我一直在试图联系您但总联系不上呜呜呜……您下次不要再丢下我了!”
接着大惊:“怎么有两个许净凇!天、天地也在?!”
它觉得事情大条了,要不然怎么大家都聚在一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它即将靠近之际,周不周伸手一捞将它握在手里,再往周舟身上一丢。
周舟没反应过来,鎏火也没反应过来。
熊熊烈火在周舟身上炸开,将他的灵魂都灼烧了。
周舟不可置信,一边痛苦一边质问:“周不周!你、你就这样恨我吗?!”
周不周别开眼:“你不会死的。”
天地缓缓叹息,它无视了烈火中的周舟,转而看向“许净凇”。
“净竹,吾不计较你将不老不死转让给了周不周,但如今公然地站在吾的对立面,帮着她算计吾,你可认罪?”
净竹看了眼周不周,又看了眼“许净凇”,上头是瞪着他的天地。琢磨片刻后,他留下一句:“照顾好周不周。”
随即消散,散作烟雾消失在这世界了。
反正他也早是个死人了。
轮回的灵魂还在许净凇身上,有事找他去,别找自己!!!
天地再一次沉默。
怒气撒都没地方撒。
许净凇有周不周护着,周不周……面对周不周它的确是有些心虚,无言以对,剩下个周舟。
人家还在火海中被灼烧着呢。
天地呆不下去了,它挥袖离去。
“事后带着那东西回来复命!”
这是留给鎏火的最后一句。
鎏火扭扭身子,将火烧得更旺了些。见周不周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总之……死不了。
烧旺点还能早日结束呢。
许净凇在周不周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大人,您看那边。”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那片废墟。
废墟升起至半空,缭绕着雾气。
灵恒山?
周不周心念一动,但挂念着周舟,最终还是没有迈开步子上前。
她拉着许净凇在一旁坐下,自己守在周舟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也不知这火烧了多久,天色都暗沉了,火势才渐小。
鎏火看了眼凝在半空的那一滴血,拿着瓷瓶跳上去,将血收进了瓶中。
一个天地拿来取乐的玩具,最终成为了解决一切的工具。
也是这个瓷瓶,开启了一切的苦难。
带着不老不死,被赠予给了净竹,又带着不老不死,从周舟身上抽离。
哎。真造孽。
鎏火摇了摇头,将瓷瓶收好。
它在周不周脚边蹭了蹭,嗫嚅着问她:“等事情结束……我还能回来找你吗?”
周不周:“看情况。”
“什么情况?”鎏火忍不住追问道。
周不周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看我是想吃烤鹅还是烤鱼,如果都不想吃,你就别来了。”
鎏火瞬间精神了,火苗晃了晃:“没问题,我给大人带烤鹅和烤鱼回来!”
它摆了摆那只小巧的手和她告别,接着转身就飞入了空中。
周舟跌倒在地,依然陷入了昏迷。
周不周在他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才松了口气。
没死。
趁这机会,她掏出周舟的令牌,对着令牌沉声道:“所有异族,立即停止进攻,退回隐蔽处,不可再对人间下手。”
异族几位首领认出了周不周的声音,它们对视一眼,本想违抗命令,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周不周挑眉。
遵从她的指令可是魔界异族刻在血脉中的天性。也是前几日太过匆忙了,只顾着追击周舟,才忘了这一茬。
异族退了场。
她跌坐在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这糟糕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师门外的法阵被解开了,异族不再攻打人间了,天地也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她顺势躺了下来,仰望着闪着星星的天。
许净凇不知何时也在她身边躺下了。
他小心地用小指勾着她的指尖,见周不周没反应,踩壮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大人,我还是很高兴的。”
“不管怎么样,您终归是没有放弃过我。”
“我这样……没用的人。”
周不周扭头看他:“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而已。”
“哦……”
“长得好看的人我自会优待几分。”
“嗯……”
周不周:“……你别生气了,我错了,你不是没用的人,我屡次救你也不只是因为你好看。”
许净凇双眼亮亮的,像揉入了星光一般:“真的么?”
“那您救我,还因为什么呢?”
周不周:“……”
她红了耳朵,悄然移开视线不看他。
总之……反正不是什么奇怪的原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