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那些梦中出现过的那些尸首的各色死法在眼前划过。
他想起了那个门房中,与老者同住的叔叔。
那位叔叔待他极好,只要林涧打府门出入,必得他精心挑选的小玩意儿。
后来,那位叔叔就死在距离大门口不足三步的位置,被人从后背挖去了心脏。
此刻,林涧在哭声中,恍惚看到那具面朝在地的躯体就趴在他眼前。
他心绪有些复杂,加上刚刚方叩嫌恶的眼神压上心头,林涧闭上眼深吸口气,将所有火气全部压下。
他改主意了。
那位已经忘记名姓的叔伯怎么死,他也要让眼前人怎么死。
他回身快步走至老人身前,揪着他肩上的领子,一把将人拽起。
“想知道小五怎么死的吗,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
只见林涧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山间小道,瞬间变成乌压压,死气沉沉的大宅院。
城暮惊惧万分,他惊的不是他自身安危,而是看向林涧。
“你……你何时学会幻术。这可是化梦坊的不传之秘,可要吃不少苦头,你……”
他看上去眼泪又要流出来,这副模样,倒像是在心疼林涧。
这人怕别是疯了。
林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面色不显。
他换了只手提溜着老人后脖颈的衣领,带着他一路从府门口走向内院,挨个儿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给他讲解。
“这,是当年和你搭班的,死于挖心。”
“这,是外院负责给你们浆洗衣裳的,死于斩首。”
林涧带着他一路走,一路认,将上下六十七口人的尸首和死法认了个遍。
最后停在方家家主方星传面前,一个已经被烧得黑灰,看不出人形的黑炭前面。
这里与其余地方不同,还站着两个小孩。
小的那个死死拽着大的的手,两人一言不发,背影透着萧索。
林涧指着大的那个,凑近城暮耳旁,轻声说道:“那个,就是你的小五。”
“那不是你吗!”
老人扑腾着从林涧手中逃出,想要转到正面看看那个年龄稍大的孩子面容。
林涧顺势松手,任由老人前往查看。
果不其然,他绕到那孩子面前,是林涧的脸。
城暮与林涧遥遥相对,中间夹着目光呆滞的幼年林涧和方叩。
两个孩子仿佛一道泾渭分明的交界线,隔在中间,分割开了情绪。
城暮在一边在哭,林涧在另一边笑。
林涧没有回答城暮的话,反而开口向他提问。
“你还记得祖母送我去方家时,带着的法器吗?”
“什,什么?”城暮止住哭声,错愕的看向林涧。
“你的小五能出现,要多谢那个东西。”
林涧此时已经有些癫狂,他不管不顾,想到哪便说到哪。
“你什么意思?”
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城暮听不懂,他绕过两个手拉着手的孩子,走到林涧面前,却只是担忧的看着他。
城暮觉得这孩子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察觉对面老人眼中的怜悯,林涧表情和缓下来,静静地看着城暮的脸,轻声说道。
“意思是,他根本就不存在,只不过是我做出来的一具躯壳罢了。”
话音刚落,老人的眼眸瞬间睁大,身躯也被钉在原地,只是后脚略微离地,脚尖稍稍踮起。
过了片刻,他踉跄着朝前进了一步。
年老之人的眉眼是松弛的,皮肤一层一层堆叠在眼皮上,就会形成褶皱向下流淌,可是面前这人的眉眼间距却有些远。
这就使得他提眉瞪眼时,皮肤会暂时被撑开。
他的眼球极力向外突出,可其中的黑色瞳孔却只占据小小一部分,所以看上去很是可怖。
不过还好,老人面相和善,倒也显得不那么骇人。
他慢慢低下头,胸口正中央,一只手穿胸而出,指尖破出胸膛,上面粘稠的血液正往下滴落。
城暮艰难的转过头,他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小五,眼前一亮,口中讪讪:“半个……”
“什么?”林涧没有听清。
“半个法阵…我开……”
城暮已经开始模糊的眼中,小五嘴巴一张一合,似是在问话。
但他听不见了,因为已经彻底闭上了眼。
老人落地之时,周遭景象迅速退去,还原成山间小道上,傍山而建的一间小小竹舍。
篱笆上挂着的吊兰刚刚浇过水,正舒展着枝叶,老人仰躺在摇椅上,双目紧闭。
山间静静悄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林涧站在距离摇椅不过两步远的距离,默默地看着城暮,轻声说道。
“临死前让你见见他,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你对他的养育之恩。”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摇椅晃动起来,‘嘎—吱,嘎—吱’一声响过一声。
在这细碎的动静中,林涧却捂着额头后退两步跪倒在地,此刻脑内仿佛被粗针顶入,尖锐的疼痛难以忍受。
刚才太过冲动,不该这么浪费灵力,毕竟后面还有人排着队等死。
更何况他只是粗浅的学了些幻术的皮毛,刚刚不过是用灵力硬生生顶上罢了。
不过林涧不后悔,从八岁那年起,这血仇便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
现下不过掀开一条口子,只得窥见其中一角而已。
他临近死遁前特意选了小五这副躯壳,将城暮选做第一个复仇对象,也正是因为借小五之身,早就探查好了城暮的深居寡出,方便动手。
唯一的缺点就在于这具身体沉睡了一年之久。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看来后面的计划也能继续沿袭此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树林传来窸窣声。
那声音已经十分近了,林涧心中懊恼,怎么如此大意,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他迅速环顾一周,从刚刚给老人挑好的‘武器’中,随意抄起一个朝自己胸口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