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答应过我的。”
谁知君岂却转过脸来朝她一笑,群岚看到她下半张脸被一道光影照亮,那是塔顶中,唯一存在的窗户。
在那一闪而过中,她似乎瞧见,其上仿佛有些血色。
不过君岂也未给她细细查看的机会,反而起身走至躺在地上的林涧身边,仔仔细细的给他闭眼切脉。
再睁开时,她再次转向群岚咳嗽起来,随后嘲讽一笑。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有多好,原来也不过如此。”
群岚这次看清了,是君岂。
她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是他先动的手。”
原来这是二人早早便约定好的,早在群岚第一天来时,便已经定下的章程。
彼时君岂抓上群岚的手,泪眼盈盈。
“不知妹妹能否帮帮我,再为我拖延些时日?”
群岚却犹豫起来,她实在不明白自己能帮上对方什么。
论医术来说,自己虽这么多年未与这位堂姐比试过,但大家师出同门,想来也是不相上下的。
现下对方姿态却放得如此之低,难保不会有诈。
君岂许是看出了群岚的犹豫,顺着安慰起她来:“你别怕,我只是想找个身怀灵力之人替我梳理经脉而已。”
“如何梳理?”
“不过是化去一身灵力罢了。”
这是什么梳理经脉,分明是夺取灵力!
群岚听得此言,唰的一下将手收回,站起身来。
家中所藏灵力,那是母亲临终所留,父亲走前再三叮嘱,那是立身之本不可丢。
可是…可是……
群岚猛然抬起头:“你为何不找别人,以你府主之位,只怕找起来要比我轻松得多。”
君岂咳嗽两声这才笑开:“妹妹,有些事只有我们君家人自己才清楚,而我……”
她停顿下来,蓦然靠近,群岚丝毫没有防备,故而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凑近,心也提了起来。
她听到君岂说:“也只相信家人。”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答应,直到自己不知何故昏厥之后,见到的是林涧,她才明白过来,君岂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今日林涧两人离开后,她听见有人敲门。
那时灵籁府还未出现异象,她也以为是林涧折返。
只是打开门后,地上躺着的巴掌大小的白色物体,却让她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群岚蹲下捡起,捏着里面似乎轻若无物,翻过来看时,上面只有两个字:林涧。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她知道的。
群岚进到屋内,刚想将纸条细细焚毁,就见它突然无风自燃。
灼热的火苗不过片刻就舔到了她的指尖,烫得她只得松手。
紧接着,就是坐在桌边发呆。
直到灵籁府乱了起来,直到城寥找上门,她突然想起,焚毁时的灰烬还未清理。
可等她去寻时,桌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个烫到指尖的字条就好像是一个梦。
她也不想对林涧出手的。
要怪只能怪林涧对自己下手太轻,要怪,就怪他先破坏两人之间的友谊吧。
事情做都做了,群岚也不想辩解什么。
君岂喜欢讥讽,那就让她说好了,反正自己只求答案。
蹲着的人终于起身,用手帕细细擦了擦手,君岂已经通过脉象确定了林涧的真实状态,并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喊群岚来灵籁府时,她只觉得十分幸运。
后来群岚跑了,她又想,找谁不是找?
可她跑了之后的落脚点却仍在灵籁府,倒让她不解,索性去看看。
谁知竟看到了林涧,那时她才真的有了实感,头一次产生了‘上天眷我,竟将如此合适的人送到自己面前’的感觉。
君岂再次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林涧,满意一笑。
群岚即使背对着两人,也大概能猜到君岂在做什么。
毕竟林涧身怀灵力,小心些也是应当的,听见后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之后,她这才再次催促。
“说吧,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父亲又为何要离开君家,甚至不惜给我更名改姓。”
君岂歪着头状若思考的样子停顿一阵,突然‘噗嗤’一笑。
“你想听什么?手足相残?家族私隐?”
“我告诉你吧,什么都没有。”
“你母亲死于难产,没人对她下手,若非要说的话,也不过是没必要去费这个灵力救她罢了。”
“至于你父亲,那更是个胆小鬼,听闻他自从见过我和姐姐出世时被分灵,便惶惶不可终日,觉得灵籁府的人随时会来害他一般。”
“你母亲一去世,他便立刻收拾东西说要带你走,要走便走吧,我灵籁府也不需要这种胆小之人。”
“就这样?”
群岚的声音四平八稳,似乎刚刚说的事无关乎她一般。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君岂只能看到群岚的半个脑袋,下剩的皆被隐于台阶之下,看着她的背影,君岂又改了想法。
既然林涧的灵魄与灵力自己一并都笑纳,似乎群岚的那份灵力,自己也能纳入囊中?
她上前两步,走到台阶的顶端,慢慢的,朝下下了一阶。
一双眼自上而下幽幽的看着群岚,逐渐染上笑意。
“说来可笑,你已非我灵籁府的人,家中却似乎还留着我府内的东西?”
她轻轻将手中帕子松开,轻飘飘的丝绢无风自动,朝着群岚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