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只有那些被家族牢牢把控灵力的宗门,才会每隔一段时间有孩子降生。
是以群岚见到满院子里奔走笑跳的孩子时,整个人都有些呆怔。
看着一改在时令山中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反而温和对待这群孩子的郁周,群岚挑了午间休息的时候悄悄询问。
“您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收几个弟子啊?”
“弟子?用来做什么?”
“传承郁仪谷啊?”
群岚听见这话不禁傻眼。
她潜意识觉得,郁周怎么会不知道收个弟子的重要性,居然能问出这种话。
郁周却反问:“你看着现在仙家宗门都生机勃勃,宗门会定期吸纳人才为自家添砖加瓦,可你觉得他们又能坚持多久?”
坚持……多久?
群岚瞪大一双眼,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自她记事起,时令山中的每个门派都是如此行事的,收入门下的弟子年迈近逝……
不,等不到年迈之际,在他们刚过壮年之时,宗门就会引进新的弟子填补上这些空缺,以确保自己与其他,至少和自己平级的宗门差不多战力,防止因差距过大给人以可乘之机。
至于那些牢牢占据上位的人,更是守着自己一亩三分的灵力视若珍宝。
也确实是珍宝,他们抱着这些,不想撒手,不能撒手。
年年都是如此过来的,这里的所有人也从灵力逐渐消失到现在,一辈顶替一辈,也这样过了三百年,怎么就要论到坚持多久的上面了?
见群岚懵懂的神色,郁周将语气放和缓些,再次点拨。
“就拿你们灵籁府来说,为了传承灵力将活生生一个人分作两半,这样对么?至于上弦宫,那更是可笑。”
“大家表面上看着世世辈辈传承不怠,实际上朽木已腐,没有人能看到前景,只能抱着我们还是数一数二的宗门,与世间那些庸庸碌碌的凡人不同的信念才能骗过自己。”
郁周垂下眉眼,话锋一转。
“要我说,他们不肯重归人间也好。现在这样的境况,尚且还有几人捏着灵力不肯放手,若真归于人间,也是一场祸事。”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天意如此啊,勉励支撑又能多久?”
群岚听得似懂非懂,她大概明白这是郁周活了这么大岁数的感悟。
可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是一知半解。
灵籁府这一出闹剧她心知肚明,可上弦宫的那些她却未曾经历。
推己及人的事情她不知该如何类比,更是不懂得郁周此时的感慨到底是为何。
所以她挣扎着,问出了自己最开始只是想关心郁周的那个问题。
“可是我看你这么喜欢这些孩子……”
“是吗?我曾经有更喜欢的,可惜那孩子看不上我。”
郁周见群岚是处于本心的关心她,面容也跟着和缓下来,短暂的陷入回忆。
“所以后来……”
郁周戛然而止,说起群岚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来。
“郁仪谷曾经是有弟子的,我也想过要将这本事传承下去。可占卜一术与其他宗门的本领不同,若是你没有上天赋予的灵窍,那就是用性命走在这一道上。”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天命之人了,除了那个孩子,所以后来那些我觉得还可以勉力一试的孩子们发现每占卜一次,自己真的会变老之后,有几个干脆用我教授的术法,反过来去吸收他人的性命,以保自己长存。”
郁周的声音低沉下去。
“可我明明最开始就告诉他们了,会有性命危险,他们也和我保证过,若是害怕就会退出。”
郁周想起自己在郁仪谷山下发现那些尸体时的愤怒。
明明,明明那些人和自己说,他们是受不了艰辛逃走的,明明他们还会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说,今日占卜时竟发觉不怎么消耗性命了。
罢了,人都是如此。
说完这些话后,郁周没有再看群岚,站起身做出个要离开的架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群岚不喜欢这种氛围,她急于想打破此时的沉闷。
郁周并未回头,但从声音听来。想必她是笑了的。
“我可是个老东西。”
拐杖的声音点在地上,闷闷的空响中又夹杂着敲击时的清脆。
“哪里有仙啊,世道无仙咯。”
远远飘来的话语气低沉,仿佛就只是说给自己听。
群岚在心里想了又想,将郁周前面的话,与后面这件事串联起来反复深思。
突然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郁周不会是骗她的吧?
似乎从自己记事起,就没听说过郁仪谷有新收的弟子啊?
可郁周那么真情实感……群岚也闹不清对方到底真的是在同自己说心里话,还是骗自己。
自从君岑君岂一事后,她总觉得人都有几副面孔,保不齐今日自己见的是其中未曾窥见的那一个。
林涧在方叩的指引下,废了好些功夫才得以脱身,离开方叩的手站稳身形时,罕见的有些恼怒。
其实细究起来,他也不是觉得丢脸,总归是带了点不好意思。
回过头林涧看着方叩憋笑的表情,恼怒之下干脆将灵力全都集中于掌心。
他用十倍于刚才的灵力,强行构建出那个自己唯一记住的捆绑人阵法浮于掌心,随后将手一挥,把阵法向方叩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