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大惊小怪,是我。”
剑身出鞘的声音虽然细微得如同不存在,林涧还是刻意将这个动作放得十分缓慢。
可门外的郁周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说话的语气与平时大相径庭。
林涧放下拿着的剑鞘,将手抬至眼前,拨开床上挂着的帷幔。
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见郁周正临窗而坐,望着外面的月亮。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林涧觉得眼前人并非郁周。
而是外界传言中那个非男非女,脾气古怪,不好打交道的郁仪谷传人。
“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他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顺手给郁周也倒了一杯,就着月光晃晃悠悠走到窗前递给她。
动作一气呵成,目光却是丝毫没有落到郁周身上。
林涧也抬起头,与郁周一同望向窗外的月亮。
他心里清楚,郁周此时的反常,或许是有正事要说。
虽说之前她的那些解释,足够说得通现在发生的一切,可林涧能看出来,郁周有心事,而且这个被隐瞒下来的心事……
似乎与他有关?
郁周沉吟片刻,接下了那杯茶水:“是有那么一件事……”
与她此时的态度不同,说话的语气却吞吐犹豫。
“我来之前找过方叩,已经同他说了,你们二人明日陪我去扫个墓。”
郁周没说的是,自己同方叩说的还有一句话。
那就是等扫墓之后,自己就可以告诉他接下来如何行动。
不过这也没必要和林涧说,毕竟林涧做什么有他的注意,郁周的占卜从不在林涧的选择之内——
他更相信自己。
就在林涧猜测郁周说的扫墓,是否是方家的墓之时,郁周轻咳一声唤回林涧的注意力,再次开口。
“咳,还有一件事。”
“我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初学占卜之际就给自己算过一卦,卦象显示我能活很久,所以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为自己算过。”
“前段时间突有所感,给自己又算了一卦,发现时间飘忽不定,我也不确定是否因为变故太多,才导致的这个卦象,但今日来找你,还是想提前做一下安排,免得后手不接。”
“您说。”
林涧说不来那些劝人的话,他只会极其实诚的听着,然后在合适的时间照做。
“若是可以,我想将灵力全部交给方叩。”
林涧闻言大惊,他猛地转头看向郁周,想看看她脸上的表情,是否与她的话语如出一辙。
岂料郁周仿佛对他这个反应有所预料似的,抬起扇子在他肩上拍了拍。
“坐下,坐下。我想了又想,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什么弟子能活到现在,方叩算得上是我唯一一个教过的孩子。”
她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虽说学的不是我郁仪谷的东西,可好歹也是我教出来的,勉强算个弟子吧。”
林涧听完之后却陷入犹豫之中,他就着月光打量郁周的神色,试探性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对小方说?”
“自然是提过那么一嘴,他不答应我这才来找你,你……肯定也是想让他更好的,对吧?”
“那你现在来找我,他就没起疑?”
林涧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郁周刚说自己才从方叩那里过来,又说小方已经拒绝了这个提议,那现在?
他将身子挪向窗口,距离更近了些,偷偷斜着眼想要看方叩屋中,此刻是否还亮着灯,方叩又是否知道郁周此刻的动向。
“不用去找他。”
郁周察觉到林涧的举动,摆了摆手:“我的灵力在他体内,自然是想让他睡就能睡着。”
听见这话林涧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莫名起了些心虚,也不知是怕什么,总之就是觉得不想让小方知道自己同郁周在‘算计’他。
其实郁周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他,林涧心想。
自己确实算得上了解小方,可其实他觉得,他根本不知道方叩心里在想什么。
就好比即使现在,他同方叩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却仍百思不得其解,当年二人为何吵架。
所以……
林涧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一般,突然冒出了些奇怪的念头。
或许……当年吵架,与灵力有关?
可方家的灵力,不是小方骗说有两份,自己这才坦然接受的吗?
他应该不会为此生气……吧?
林涧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还是想不通。
他不想再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和方叩吵架了,所以这件事他不能替小方做决定。
“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听他自己的吧,既然他都不答应,就算硬给也只会起反效果。”
林涧想得很定,郁周的灵力方叩不要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过到时候,自己将方家的仇尽数报完之后,想要将灵力还给方叩的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