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朦胧,南风萧瑟。
临近春节这段时间更冷了,飘下来的点状物让人分不清是细雨还是小雪,易烁站在宿舍楼下伸出手去接,还没来得及分辨就化成了一滩水。他搓了搓手掌,迎着风往校门外走。
易烁被牙疼折磨了两天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白天期末考试时也没什么精神。从高二开始就牙疼,直到今年大二了,四年时间足够让他下定决心去把智齿拔了。
锦电大学在锦城的北边,要去省医院开车得四十多分钟,更何况考完空气动力学已经下午四点了,公立医院又是五点半下班,易烁嫌太远懒得去,就在学校附近找了家综合评价还不错的私人口腔医院。
到私人口腔医院走路要十多分钟,易烁在校门口打了个车,不过几分钟车子就停在医院外面。剧烈的风往他脖子里灌,他不得不缩着脖子往前走,等推开口腔医院的大门时,暖烘烘的气流迎面而来,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跟护士说明了情况,护士让他稍稍坐会儿。两分钟后,刚刚那名护士手上捏着个单子,让他跟着去到了某间诊室里面。
护士把单子交给医生就走了,医生低头看了眼,问:“易烁是吧?”
易烁捂着脸不想说话,只点了点头。
“要拔智齿?”医生指了指治疗椅,“不是所有的智齿都能拔,你先躺上去让我检查检查。”
医生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干净,语速也不紧不慢的,甚至还能听出点笑意来。易烁抬眸打量了几眼,只能看见口罩上面的瞳孔比寻常人的要淡点,是浅棕色的。
躺下时,易烁脖子上挂着的黑绳呈现出弯弯曲曲的形状,有一边翘起来贴着易烁的下颚,易烁伸手勾了下来。也是这时,周嘉礼发现那根黑绳下面吊着圆形的坠子,纯白的没有杂志。周嘉礼不知道是不是玉器,只觉得有点像家里吃饭的碗摔碎了做成的,因为坠子边缘真的很不光滑平整。
周嘉礼收回了视线认真检查,检查完扔掉刚刚那双医用手套,说:“牙根没有包裹神经,牙龈轻微红肿,可以拔。先给你打麻药。”
易烁是眯着眼睛的,led灯太晃眼了。他微微1抬起头看着周嘉礼重新带了双手套,发现这牙医手挺白的,还细长。
易烁忍着疼说了个“好”,坐起身把外套脱了下来,卷起毛衣的袖子,让手臂暴露在灯光下。
诊室里还有个小姑娘是周嘉礼的助理,利索地把麻药准备好了,转过身见他露了只胳膊出来,忙问道:“你干嘛?”
易烁眨眨眼:“不是说打麻药吗?”
李绵说:“你以为打胳膊上?”
易烁:“不是吗?”
周嘉礼在准备拔牙的工具,听到这话哑然失笑,解释道:“你要拔左侧下颌的智齿,要进行神经传导麻醉和局部浸润麻醉,所以麻醉针得打在颌升支的内侧以及智齿周围。”
李绵也跟着笑:“你是第N个以为麻药是打在其他部位的人。”
易烁:“......”
易烁稀里糊涂地决定来拔牙,什么功课都没做,他要是知道麻药是打在这些地方,绝对不会说那么傻逼的话。可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他有点不太能接受针孔往牙齿周围那么脆弱的地方扎,那也太疼了!
易烁穿上外套,眼睛往下垂,不太自然地说:“那个......我先去上个厕所。”
周嘉礼贴心地开口:“出门右走,走到底就是洗手间。”
“好,谢谢!”易烁说。
诊室里的医生和助理就这么等着,直到刚才把易烁领进来的护士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刚刚的患者跑了,周嘉礼和李绵的神色才表现出惊讶。但很快就被敛去了,这在口腔科太常见了。
李绵耸耸肩,说:“这也是第N个在拔牙前找借口跑开的人。”
这种事在口腔医院见怪不怪,人们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充满着恐惧,尤其是那些冷冰冰的器械明晃晃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有人害怕也很正常。
他们闲聊了几句,就开始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这个病患跑了还有下一个病患,他们不可能守着一个患者治疗。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中午易烁又来了,这倒是让人有些好奇,很少又跑了的病患又回来的。
昨天易烁溜走后确实打消了要拔牙的念头,回去吃了止疼药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生效,疼得他冷汗直冒。好不容易不疼了,他去洗了个澡玩了会游戏就睡了,睡到半夜又给他疼醒了,早上考完试他连饭都没吃就又来了口腔医院。
易烁支支吾吾地说:“周医生,能不能不拔牙......给我弄点药止疼行不行?”
不动刀的时候周嘉礼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上,这样说话没有那种瓮声瓮气的感觉:“你的智齿长歪了,顶着旁边的大牙了,所以才会反反复复地发炎,要是想不疼最好还是拔了。”
易烁看着他,口罩之下确实是张很好看的脸,鼻梁挺拔,薄唇带笑,无论是谈吐还是举止都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即使是墨绿色的刷手服穿在身上,这个颜色也不显得灾难。
易烁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摇摇头,说:“不拔。”
“你对智齿有感情啊?”李绵笑着打趣了句,“都疼成这样了还不拔?”
易烁又摇了摇头。
周嘉礼只是医生,并没有替患者做决定的权力,既然对方不想拔那他也不可能硬逼着对方拔,只说:“那你躺上来,我给你冲洗上药,把炎症消下去就没那么疼。”
冲洗上药的过程并不轻松,易烁照样觉得疼,但比起牙疼还是好很多了。
“好了,”周嘉礼脱下手套,“回去吃清淡点,要是还疼的话可以再来上个药。”
易烁眉目舒展开,点点头应下。
期末考试在今天就结束了,不少学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但易烁不着急。今年春节比较晚,要等到二月中旬才过年,易烁回家了也没事干,而且也不想回家。
锦电大学在期末结束后还能留校一周,宿舍里只剩下易烁一个人。食堂的阿姨都放假了,生活区的超市也都关门了,易烁要么每天去口腔医院那边的商场里吃饭,要么点外卖。
放假的第三天,易烁睡醒已经是下午了。牙不疼了,精神都好了不少,他打算去商场里吃个饭。
商场四楼有家贵州菜,味道还不错,是室友推荐的,他从来没去吃过,所以想今天晚上去试试,便点了酸汤牛肉和几个小菜。贵州菜以酸辣为主,他平常吃得没那么辣,也没那么酸,这顿饭确确实实给他呛到了。
回学校之后牙就开始不太舒服,易烁怕吃止疼药吃出抗性,所以打算硬扛着。第二天吃完晚饭已经七点过了,他懒得烧热水就喝了几口冷水,结果没过多久牙疼得更厉害了,他不得不出门去上次的口腔医院。
大门推开,李绵在分诊台和两个护士姐姐聊天。
李绵笑着说:“周医生好帅啊,简直是我的理想男友!”
其中有个高点的护士说:“你才来实习多久啊,就打上周医生的主意了?”
李绵:“帅哥嘛,谁不喜欢?我要是喜欢丑的,那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