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变得呆滞,眼神慢慢灰败下去,最后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深渊。
让她对这人世还存有留恋的唯一理由,消失了。
“对不起啊……”萧枕月慢慢将头转向赵燕翎:“害你白跑一趟了……”
赵燕翎呼吸一滞,眼眶逐渐泛红,一种无力感笼罩着她。
“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朋友啊。”赵燕翎努力扯出一抹弧度,眼中含泪,笑得难看。
“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
赵燕翎闻言,心中悲痛,她知道,好友心中已无生意,但她什么也没有说,也什么也没有做。
就这样吧……尊重她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下辈子,我,朝瑾,还有你,我们三个,还做朋友。”
萧枕月拔出匕首,然后重重地朝着自己的脖颈刺下。
赵燕翎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滴泪,随着萧枕月的倒下,从赵燕翎眼角滑落,砸入脚下暗红的泥土中。
山间风起,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似哭泣,又似嗟叹。
火光燃起,纸钱的灰烬随着风打着旋儿,飘飘荡荡。
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下,再到月上树梢。
赵燕翎带着她的部下才将无辜惨死的村民一一收敛,安葬在村旁向阳的山坡上。
一切处置妥当,天色已黑,人马疲敝,众人只得在村中残存的破屋内歇息一晚。
翌日。
天边第一缕晨光再次划破天际。
赵燕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她挚友和无辜生命的土地,翻身上马,带领手下离开。
“愿你们来世,得偿所愿。”
晨曦微光透过轻纱窗帘,温柔地洒在酒店的房间。
林呦呦的意识沉沉浮浮,众多杂乱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跳跃。
许久,她终于挣脱梦境,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林呦呦猛地坐起,眼前一片模糊。
一种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悲伤和绝望渗透在她的每一块骨髓、每一片肌肤、甚至是每一个毛孔,紧紧地将她包裹其中,疼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尤其是擦掉眼泪,看清已经起床的赵晓晞和温知夏时,情绪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闸门。
“哇——!”的一声,林呦呦捂着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赵晓晞和温知夏被林呦呦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愣在当场,面面相觑,满脸愕然。
虽然不知林呦呦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能哭成这样,但两人几乎没有犹豫,放下手中的事情围拢过去。
赵晓晞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被冷汗浸透了的后背。
温知夏抽出纸巾帮她擦额头和脖颈的冷汗。
林呦呦一把抱住赵晓晞:“这辈子……还能……和……你们……做朋友……真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破碎。
直到将那从梦境中带出来的情绪宣泄殆尽,林呦呦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只剩下间歇性的抽噎。
大概是哭得太久太用力,耗损了太多体力。
林呦呦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哑着嗓子:“我饿了。”语气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两人看着林呦呦肿成悲伤蛙的双眼,心中无奈一叹:“行叭,我们吃饭去。”
……
在梦境之外,埋骨之地,后世某年,一场罕见的倾盆大雨连续数日。
山体在雨水浸泡冲刷下悄然滑动,撕裂了原有的地貌。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大地也改变了原本的山川布局。
许久未曾有人踏足的深山,随着岁月流逝,被蜿蜒伸出的粗壮树枝和布满大地的肥厚藤蔓逐渐覆盖,宛如一片起伏的绿色海洋。
某年某月某日,在这片绿色海洋的某处,月黑风高之时。
山风呼呼作响,泥土微微松动。
猫头鹰的叫声自深山悠远传出。
一个黑乎乎的,小小的身影,从地下爬出。
它从地底来到这个世间,安静地坐在某个角落,一动不动,歪着脑袋,兀自啃咬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它这一等,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突然有一天,它仰起头,对着夜幕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后,身形骤然溃散,化作一团黑烟,丝丝缕缕地融入夜风之中,消失不见。
又过了一些时日,冷风飒飒,细雨潇潇,地面的落叶簌簌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