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那名被我们杀死的刺客,还有现场遗留的弩箭,都是线索。我需要你手下最精干的人,顺着这些线索给我挖出他们的根。我要的是确凿的证据,和一份准确无误的名单。”
“第三,”季桓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回吕布身上,“请主公,给我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内,濮阳城内,不许再多流一滴无辜的血。”
吕布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能感受到季桓话语里的分量。那不是迂腐的仁慈,而是一种更为冷静、也更为致命的计划。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选择相信。相信这个差一点就死在敌人刀下,此刻却反过来劝阻自己不要滥杀的人。
“好。”许久,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依先生。我给你三天!”
……
深夜,帅帐的内室。
季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独自坐在灯下,用一块白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枚沾染了血迹的铜钱。那是他从钱大队长的遗物中找到的。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孤单。
脚步声响起,吕布走了进来。他已经脱去了外甲,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单衣。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季桓身后,伸出双臂,将他连人带椅子,一起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为何?”吕布低声问,温热的气息喷在季桓的耳廓上,“为何要阻止我?我是在为你出气。”
季桓没有回头,只是用指腹摩挲着那枚铜钱上冰冷的纹路。
“因为我怕。”他轻声说。
这个回答,让吕布的身躯微微一僵。
“我怕有朝一日,我也会变成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面不改色地将一座城池变成坟墓的人。”季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自我剖析,“我怕我会习惯了用别人的死亡,来铺就自己的道路。更怕的是……我怕你会变成那样的人。”
“主公,我们是在求生,不是在求死。屠杀,是弱者用来掩盖恐惧的手段。而强者,应该有能力去掌控局面,而不是被愤怒所掌控。”
吕布沉默了。他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听懂了季桓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他忽然意识到,季桓保护的,不仅仅是那些士族的性命,也是在保护他吕布,不让他成为像董卓、李傕、郭汜那样被天下人唾弃的屠夫。
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季桓的脸颊,然后是耳垂,最后,是他的嘴唇。
那不是一个充满欲望的吻。那是一个带着安抚、带着承诺,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吻。他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正在用自己最原始的方式,向那个唯一能约束自己的人,表达着臣服与依赖。
季桓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唇上的温度,感受着那股从背后传来的强大而滚烫的体温。在经历了白日的生死一瞬后,只有这种最直接的、毫无保留的身体接触,才能让他那颗几乎被恐惧撕裂的心重新寻找到一丝安定的力量。
窗外,夜色正浓。
一场比刺杀更为凶险的隐秘博弈,已经拉开了序幕。而在这座充满了杀机与阴谋的孤城里,他们,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