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必再念了。”
吕布那压抑着无边怒火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将堂上的灯火都遮蔽了一半,投下巨大而恐怖的阴影。
“李贤。”他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李贤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中的恐惧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
“温侯饶命!此事……此事都是李贤一人所为,与我等无关啊!”
“是啊主公!我等对主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贤身旁几位同样参与了密谋的家主,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吕布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轻轻地一挥手。
“拖出去。”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甲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他们架起瘫软如泥的李贤,以及那几个跪地求饶的家主,就像拖着几条死狗一样向堂外拖去。
“不——!温侯!陈公!救我——!”
李贤那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回荡在夜空中,又在被拖出大堂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很快,一名甲士走了回来,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头颅。
扑通。
头颅被扔在了大堂的正中央,滚了几圈,正对着剩下的那些士族家主。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几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好了,碍事的人已经没了。”吕布重新坐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酒杯,对着那些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士族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诸位,请继续。”
季桓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他没有去看那颗头颅,而是对着幸存的众人,微微一躬。
“诸位都看见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这就是背叛的下场。主公仁慈,不愿多造杀孽。但主公的仁慈,不是没有底线的。”
他直起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今日在座的,除了那几个罪魁祸首,我知道还有不少人,是知情不报,或是心怀怨望,首鼠两端。”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又一次狠狠地砸在了众人的心上。
“但我不想追究。”季桓话锋一转,“主公给了我权力,来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帛书。
“这是‘奉安集’。”他缓缓展开,“从今日起,凡是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起,共保兖州安宁的家族,皆需在此盟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然,结盟是需要诚意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凡签署盟约者,需再‘捐献’家产之三成,以充军资。同时,需送族中一子入我府中,由我亲自教导,学习新的‘安邦定国’之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捐献家产已是割肉。而送出一子,这与送出人质何异?!
这是诛心!这是赤裸裸的、要将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牢牢捆绑在吕布这架战车上的阳谋!
陈宫坐在席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从今夜起,兖州的士族,作为一股独立的政治力量已经死了。季桓用一场宴席,一颗人头,一份盟约,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对整个阶层精神上的阉割。
堂内一片死寂。
许久,终于有一位家主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堂前,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季桓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最终,他拿起笔,在那份盟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个接着一个,上前签署了那份决定他们家族未来命运的“卖身契”。
当最后一个人签完名字,季桓卷起了那份沉甸甸的盟约。
他转过身,对主位上的吕布,深深一揖。
“主公,濮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