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野夏停下擦伤口的手,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我们确实每个人都单独地来过柯南世界一次,但除了你,单独来这里的我们都死了。”椹田一郎用食指点点太阳穴,“剧情开始的那一刻,另条世界线的记忆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脑子里,你没有记忆是因为另一个你还没有死。”
“总共是一千三百五十二个世界,一千三百五十个终止在过去、在柯南剧情甚至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个只存活你与安室透两人、被迫融合,唯独眼下这一个,
“尚且通往未来。”
——
另一条世界线上的“神野夏”名叫夏野,她的人生轨迹要简单许多,事实上她一直在国内长大,要说有什么特殊经历只有高二被提前录取,于是比神野夏提前一年当上东大的研究生。
也就是从一年多前开始,夏野进入名柯世界。
她所经历的剧情和原著或者神野夏经历的剧情都不太相同,森中明青推测是那条时间线之前有别的穿越者存在过,出现蝴蝶效应,造成偏差。
偏差体现在夏野跌入名柯世界的时候,红方几乎全军覆没。
工藤新一吃下的并不是APTX4869;阿笠博士抢救前者时被黑衣组织发现;警校那四位死亡准时准点无一幸免;宫野姐妹被清算;水无怜奈暴露殉职;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重伤,赤井秀一不知所踪。
就连贝尔摩德,都在剧情线合并的前段时间死于囚禁中。
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夏野作为外来者,受到的威胁和压力更甚,由于没有江户川柯南,安室透也就不存在于波洛咖啡厅,于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推演各自可能,才在某个酒吧里找到安室透。
这个安室透是一批独狼,他更冷静、更虚伪、也更强大。
但夏野和神野夏本质上是一个人,神野夏的果敢夏野也有,于是在第二个月,夏野成功抓住了安室透这根救命稻草。
从安室透的视角来看,这大概是个安全又聪明的暧昧对象,曾在危机时刻出现无意中掩护过他,又与性格稳定、与他脾气相合,更何况她看事情的视角总能提供帮助。
她像hiro像hagi像阵平甚至像班长,她的举动有很多故人的影子,仿佛是快要倾颓的天幕下,唯一纯白的梦里花。
如果不是,她背叛了自己的话。
亚特兰蒂斯内部,赤井秀一打了麻醉扔在一边;夏野在和森中明青交换信息;夏野带来的安室透被强行催醒,绑在审讯室。
神野夏抱臂,从单向玻璃外看着安室透,突然问一旁的椹田一郎:“你说,如果我现在进去,他能不能认出我是谁?”
“你要试试吗?”椹田一郎用一根食指转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森中明青身上偷来的钥匙,“老实说,我也很好奇。”
安室透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晕。
他和夏野的恋爱很稳定,时间也并不短,这段恋爱甚至骗过黑衣组织,给他带来不少方便。
他坚信夏野应该同样被他骗过去,觉得自己很爱她——出于这种信任,他也不止一次保护过夏野。
毕竟那只是一支不通武力的菟丝花,能做什么?
直到几个小时前,他在火场中保护夏野,与失踪已久的赤井秀一对峙,眼睁睁看见赤井秀一身后出现一个和夏野一样的人。
脑海中警铃大作,他立马转移准心偏向那个女人,毕竟夏野在他身后,他不能后退。
下一秒,一双拥抱过他的、柔软的手,带着□□的气味,从背后袭来。
夏野要做什么?她和那个女人认识吗?和赤井秀一认识吗?这里是哪里?他的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没有一个有回答,落点都还是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心里生出微妙的恼怒与怅然来,背叛来得如此轻易,他没能成功转圜,以至于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其实并不带多少痛恨。
那毕竟是他昏暗年月里唯一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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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们的相遇,我有多种比喻
比如大火席卷麦田
——我把所有收成抵挡给一场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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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费力地思考,灯却忽然灭了,外面穿来兵荒马乱的声音,门被人趁乱拧开,有人扑到他面前,抖着手解开束缚他的锁链。
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源,熟悉的薄荷香沿头发传来,她的眉头拧起,却仍然强行镇定,小声和他说重复过一千次的那句话:“我在,会没事的。”
是夏野。
锁链很快被解开,夏野拉着他的手在走廊狂奔,一路推倒桌椅,有人来追她们,被昏暗的环境和碎玻璃绊住手脚。
但总归是无路可逃,这里全都是他们的人,最后夏野慌不择路,拉着他躲进狭小的储药房。
药架排列整齐,上面都是些应急品,消耗量大随时补充,因此摆得很满,架子与架子间距离狭窄,加之房间本身不大,只能容纳单人。
夏野还抓着他的手,侧头透过狭小的气窗观察外面的情况,在避过一轮搜查后看向他,那双黑眼睛温润、深沉,与从前一般无二。
她小声问安室透:“你受伤了吗?有严刑拷打吗?”
“没有,”安室透低低地咳嗽了一下,事实上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到了肚子,那里大概已经淤青,“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不是做出选择了吗?”
“这不是选择,没有你和我只能存活一个这种境况,我保证。”夏野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相信,”安室透几乎是不做思考,“你是我唯一看得透的人,是我身边唯一稳定的存在,你永远有独到的见解和看法,你永远不会被环境左右。”
夏野侧过头,因为她的表情不可见,但安室透直觉她是挑了挑眉:“那么就和我走吧。”
“可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体能平庸,智力超群却被经历拖累,你会有办法,但应该不会永远有办法——即使目前还没有遇到过。我们之间谈论最多的不过是下一餐饭,下一场电影,从来没有今天这种情况。”安室透忽然拥抱着她,身上还带着火场里那种烟熏火燎的味道。
他的声音里有种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的忧郁:“我真的能和你走吗?”
“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带你走出去吗?”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英俊的面容也挡不住喷薄的恶意:“真有意思,你不是很清楚吗?”
他借着拥抱的动作,拿起对方背后药架上的注射器,抵在她的大动脉上:“怎么做到的,你们两个几乎一模一样……即使是同卵双胞胎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是你的语气、你的神态、你的小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对方被拆穿了也不恼怒:“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体能不如你,她只是个普通人,要跑这么远,如果是她,只有一种可能。”安室透弯下腰,和对面人几乎是鼻尖相蹭,这个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只有一种可能——我抱着她跑。”
“……”对面的女孩忽然小声骂了一句什么,“我见不得纯爱,闭嘴吧你。”
“什么纯爱,”安室透几乎要气笑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和她一模一样的,事实也证明你们确实意志合一,所以——请你告诉我,眼下的情况究竟是什么?夏野在哪里?不要耍花招,你的命还在我手上。”
“针管里没针头,药架上都是糖水和塑料瓶,连片玻璃都没有,墙上有进气阀,麻醉气体充满这样的小房间只需要三秒。”神野夏轻描淡写地拨开他的拥抱也拨开他的手,“你不是很了解夏野吗?难道她是那种会把自己置入险境的人?”
“我不了解她,我们不过关系泛泛,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安室透放下针筒,然而笑容不改,“幸好不过关系泛泛,你们没有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信息吧?不然也不会来找我。”
“……”,神野夏表情微妙地开口:“你嘴好硬。”
“什么——”
神野夏压低声音模仿他:“我们关系一般——按照你说的那些,你们的关系不是一般,而是非同一般。”
她接着说:“算计和一颗会跳的心不冲突,唯独这句我不骗你。”神野夏看着对方带这些蓝调的、紫灰色的眼睛,“她像不像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NPC?聪明、镇定、契合、游离在外,了解你的喜好仿佛天生为你而来,又无需承诺忠诚从容到虚假,无限接近你臆想的下属或恋爱对象。
“她先是对你有用。她是一个好用的遮掩,是你暴露在外却可以自保的软肋,她仿佛迷恋你到没有目的性,本身也足够弱小,对你全无威胁。
“其次她了解你。在她眼里你的痛苦不言自明,你隐藏的情绪有路可去,她充当你的painkiller,既是鸡尾酒也是止痛药。你被酒精催眠,醺醺欲醉,觉得这样的眼睛应该不会说谎。
“但深夜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会睡不着?你想不通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拉一个普通人和你一起沉浮;你怎么会利用她的爱情和善良到如此地步;你明明正义容忍,偶有亏欠也会立即补足,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在她这里做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简直像暴露没有教化过的‘真我’。
“你偶尔会觉得,在她面前,你好像不是你。”
安室透张口结舌,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下意识想问你怎么知道,但看着那双和夏野如出一辙的眼睛,又还有什么不明白。
连渺小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和爱意都是可以在同一颗心里并行不悖的,何况只是自己。
神野夏能看透他在想什么,她有充足的肌肉,武装到牙齿,所以她并不需要安室透的庇护,也不会在意他的喑哑:“我知道,因为我就是她。”
安室透什么都没说,仿佛火场的灰现在才飘进他的喉咙里,嘴巴里还有□□残留的苦味,半晌,他哑着嗓子问:“她从来都知道我的恶意和挣扎……事实上,是她在故意让我挣扎,对吗?”
“你要怪她吗?所有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她为你几次出生入死?你根本没办法怪她。”神野夏推开门,外面的光已经恢复,只是走廊仍然无人,“就像现在,你被关在这里,却对她连恨都恨不起来,大起大落的情绪都让你麻木了,可你却还在纠结……那些你本应该看不上眼的东西。”
“夏野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直走就好。想见的人就去见,见到她你才能让自己信服自己,而不是被她驭使情绪,像一条走狗。”
安室透为这难听的话闭了闭眼睛,转身欲走——然后他又被神野夏叫住,后者换了一副笑脸,双手合十说:“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和夏野情况特殊……所以我们两个之间,是存在共感的,距离越近感应越清楚,这个距离几乎已经是共享大部分感受的地步了……
“所以……所以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稍微忍一忍好吗,”神野夏神情诚恳,但在他看来只是蜂蜜陷阱——陷阱甜美地说着垃圾话:“我纯爱过敏。”
“……”,安室透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始料不及,只好咳嗽一声扭头跑开了。
夏野看见熟悉的人推开门,走廊上的灯光角度转了转,一束修长高挑的影子被灯光打到她眼前的门扉上。
她们不能相见,仅仅一个影子就已经让她心脏刺痛了。
所以,所以她……所以那个我,想说什么呢?
安室透大踏步地向她走过来,仿佛兴师问罪,她合上手里的《摘月集》。
夏野在安室透之前出声:“恭喜我们两个又一次携手死里逃生,并且两个人都毫发无损。”
她将长头发拂过耳后,笑眯眯的,温和而从容:“我们俩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神野夏捂着心脏,“啧”了一声,心想果然是这句话,瞬间就把安室透的情绪清空了。
椹田一郎拎着电锯路过,也听了一耳朵,唏嘘道:“可怜的安室透,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和神野夏边走边聊:“不过你就这么说开了,夏野那边不是很麻烦吗?”
神野夏:“怎么会,她从来都不想依靠别人活着,选择安室透的庇护只是下下策,现在她不需要庇护,当然会恢复独立的人格。”
神野夏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漠然:“我了解我自己,我只会选择我自己。”
“万一人家真心谈恋爱呢?”
“不可能,她能容忍安室透用她当靶子就证明安室透在她心里根本不占分量,最多算用得称手。”
“唉,那个安室透关系不怎么样,这个安室透也谈崩了,”椹田一郎挠挠头,“好麻烦啊。”
“我没把话说死,”神野夏停下脚步,在路过的贩售机里取了瓶饮料,“不过安室透又不是没利用过别人,毛利小五郎不就是例子。他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情绪能扩宽的极限了,不然你还能指望他是个恋爱脑吗?”
椹田一郎还想说什么什么,手机却响了,他按亮屏幕,沉默了一会:“安室透是不是恋爱脑不知道,但是诸伏景光疯了之后,倒是非常恋爱脑。”
他轻轻松松把电锯扛在肩上,笑着说:“我去给他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