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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珈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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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夏上前,打开道具箱,里面有麻绳、滑轮和透明鱼线,杂乱地互相缠绕着,但还有一双鞋在箱子里,远远的、整齐地放在一边。

麻绳那些是柯南剧场里的老道具了,大概那盏射灯的固定装置早被损坏,仅仅靠麻绳连接,鱼线又连接着麻绳,与安在某个观众席的滑轮吊装着。

当藤原远走到射灯下,光线是最好的定位点,清池透子只要割断鱼线,就能让射灯砸在他的头上,然后再从掉下来的射灯上取下这些。

至于那双鞋——那其实是一双有年头但保存良好的白舞鞋,白璧微瑕的是鞋面上溅到不少血点。

“这可就难处理了啊。”神野夏故作为难,叹了口气。

卯木千景戴着口罩姗姗来迟,他斜觑一眼矫揉造作的神野夏,伸手拿走鱼线麻绳和滑轮,准备处理掉。

而那双白舞鞋被神野夏拿起来。

她自言自语地说:“留了这么多年,一定有重要意义吧,可惜了。”

“我们聊聊,清池小姐。”那个年轻锋利的女孩走到她身后,微笑着对她说,“您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因为我和你的妹妹清池一未,很相像吗?”

“……是像的。”清池透子收紧手心的u盘,恍惚地说,“她也像你一样,习惯把脊背挺得很直,马尾高高束起,简直像一面骄傲的旗帜。”

“那就把我当您的妹妹吧,”她向自己伸手,眼睛亮得像永不坠落的星星,里面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说:“你们已经很勇敢了。”

你不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可是我会。

就让我这么揣测——为什么希特隆要包庇你,因为他听到哭声后醒来,没有看见卯木千景,于是循着声音来到舞台,听见了藤原远的认罪,他想要帮清池透子一次,想要帮曾经困在这里的所有女孩一次。

他给出红舞鞋的提示:乔·吉布森的“死亡之舞”有关一双能使得穿着者有巨大天赋但会付出一定代价的红鞋子。穿着者最后会有许多厄运,一个女孩一度几乎跳舞至死。

他在提醒我另一个女孩与舞蹈有关的死亡,意指清池一未。

如果今夜死去的正是该死的,那么希特隆所做的就符合逻辑——

十五年前,舞团如日中天,而藤原远一手遮天,因为舞团中的舞者全是来自孤儿院的孤女,他赚得慈善的名声和大量金钱,欺压着发不出声的女孩子。

直到清池一未的出现。

她跳男役,身材高挑长相俊美,基因让她具有反抗能力,十五年前她和姐姐清池透子计划出逃,将舞团曝光,但是藤原远追上了她们。于是车辆侧翻,清池一未重伤,清池透子残疾。

在发现清池一未没有死亡之后,藤原远伪装下肢瘫痪,在转院后里往她的吊水针中挤入空气,造成动脉栓塞。

十五年前的乡镇医院,监控混乱人手不足,又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站不起来的人。

至于清池透子为什么嫁给藤原远,是因为藤原远给她展示了一些录像,一些在地下室的录像,录像一旦曝光,舞团里所有的女孩子都要背负着洗不干净的出身。

哪怕明明当时舞团已经解散,一切已经向好,女孩子们已经出逃,清池透子正准备向警察举报。

有个孩子很努力,她已经出道成为大热的少女偶像,她叫西田真理。

孩子们求她,不要让自己被已经发生过的再伤害一次。于是曾经勇敢出逃的清池透子变成藤原夫人。这对夫妇互相监视互相捆绑,也正因此,藤原远不得不继续他瘫痪的伪装,伪装整整十五年。

如果不是藤原远想再度开启舞团,清池透子已经做好用一生来陪葬他的准备。

她害怕当年的悲剧重演,于是请来全是男性的舞台做暖场;她知道藤原远永不满足,于是用当年女孩子们的哭声引他来到舞台。

她请来侦探,要用侦探揭发自己,她已经决定好背负罪名,就用妹妹的死亡做动机,她可以去坐牢,然后把其它女孩子们都忘在心里。

在舞台上,她换上一未的舞鞋和舞衣。

她已经十五年没跳舞;已经控制不了肢体;已经长出细细的皱纹,可是与她一胎双生的一未却永远年轻。藤原远在昏暗的环境中见到自己,还以为见到被杀死的一未。

藤原远那时哭着讨饶了吗?忏悔了吗?说了些什么?

她已经忘了,不重要,那不是知错,是对于死亡的恐惧,今夜藤原远必定要死。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找到藤原远的‘地下室’,她十五年都没找到藤原远的拍摄背景,不过既然自己找不到,那想必警方也找不到,藤原远已经死了,没人再知道那些事,录像已经毁掉,女孩子们永远安全。

“您手里的是录了哭声的u盘吗?请把它给我,我帮您处理掉,我保证里面的内容不会外传,所有离开这个舞团的人仍旧拥有干净的出身。”

“……”清池透子看着她,忽然温和地笑起来,“不,我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U盘,净是恐怖电影里下载的声音……我只是有点遗憾,十五年了,我还是没找到他的‘地下室’。”

“我找到了,走吧。”年轻女孩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间,走出宿舍,走到舞台边缘。

摄津万里此刻正坐在控制室,他听从监督的指挥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并且正准备一展身手。

其他人正端坐在观众席正中的位置——当然,毛利和驱魔师一行人是被绑在观众席,并且被堵上嘴巴。

一双白色舞鞋摆在她面前,女孩推了她一把,灯光骤暗,又模仿幕布徐徐升起。

“我其实不太会跳舞,”年轻女孩说,“听说当年您和令妹最擅长的篇章是《亚瑟王》中的《琉璃岛》,幸好是不算太难的小步舞曲。”

她牵着自己在射灯下站定,高挑挺拔,随后单膝下跪,吻手行礼。

眉目锋利,一如妹妹还在自己眼前。

音乐渐起,台上的尸体没有撤走,但藤原远的拖鞋不见了,一旁有砸烂带血的轮椅。

大量血迹被脚印踩踏得到处都是,清池透子跛着的双腿让舞步滑稽,一瘸一拐。

白色鞋面上的血迹像一滴水,被藏进大海里,卯木千景他们已经逼着所有人绕尸体走了一圈,所有人都有嫌疑。

当然有观众奋力反抗,却被暴力镇压。

年轻女孩说:“您没找到,是因为您虽然了解舞台却对舞台尊重。我一样了解舞台,可我不是。

并且我怀抱对恶人的恶意。

舞台下的台仓宽大隔音,人迹罕至,是最好的‘地下室’。十五年前,有些女孩在聚光灯下起舞时,有些女孩被绑在这里。

但今夜暴雨,这里十五年未使用,染上血和主人的怨气,当然我还制造了一些临时的腐蚀和裂纹,甚至还有白蚁窝。”

“这里要塌了,清池小姐。”神野夏贴在她耳边说,“观众都是见证,舞台坍塌后证据和过去都不再存在,这里从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已经活着的人不用再担忧被披露的真相伤害——往后没有真相了。”

藤原远的死亡吗?意外而已,让我和你共同编造另一个“真相”:

今夜暴雨,舞台年久失修,在听见不寻常的声音后,藤原远担心舞台坍塌,于是对你说了一声后去舞台查看,接下来由于设备老化,悲剧发生,而他因为下肢瘫痪坐着轮椅,所以没能逃脱。

就让他杀人的掩饰,成为他死亡的理由。

安眠药很好推说,毕竟分量不大盐盒也被处理掉,没有证据证明一定是你,甚至可以说是藤原远,他长期失眠精神恍惚,误把放入自己水杯里的安眠药粉撒入一旁的锅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留在控制室的痕迹,已经被摄津万里打扫干净;麻绳鱼线和吊轮已经被卯木千景毁掉;鞋面上的血迹被我掺入其他血迹中,没有人可以查清是在那时还是在此时我和你最后一舞。

谁的鞋上没有血迹呢?藤原远的血渗入木地板的缝隙中,哪怕走近一点就会沾上,何况你我。

至于台仓,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再多证据也不复存在。

既然不再有证据,你大可以说,你和他从来是一对恩爱夫妻。

谎言之下,却是一颗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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