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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草花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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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点披萨吗?众人疑惑地想。

或者说,有人点外卖吗?

萩原研二离门最近,他瞬间反应过来,冲着大家大喊趴下,伸手试图拉回神野夏,然而下一秒,神野夏手里的拆信刀穿透外卖员的脑干。

瞬间毙命,连呼吸的空余都没有,她回头,脸上带着血迹冲大家一笑:“昨天闹得那么大,今天他们背后的保护伞终于发觉不对,来抢硬盘啦,大家以后一定要小心啊。”

她接过倒地尸体手里的披萨盒,果然盒下垫着一把已经上膛的勃朗宁。

还没等大家喘息,神野夏从披萨盒中抖出无数封恐吓信。

那是一份迫不及待的挑衅:我很期待警察局中绽放的烟花。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心里一沉,这显然是有人在警局装了炸弹,正在引爆过程中。

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是爆处出身,因此看向他们的眼神不直觉带着求助。松田阵平咬咬牙:拆弹可以,但是一点装备都没有,也不知道炸弹在哪,怎么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半旧警服的高挺男人,提着一个大箱子出现在神野夏身后:“所以,到我上场干活了吗?”

那个人言笑晏晏,自带让人信任安心的气质。

他穿着警服,所以没人拦他,以至于搜查一课的大家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松田阵平倒是想起神野夏在公寓里说过他最近很闲,在补旧衣服。

原来是,这件衣服。

椹田一朗看向大家,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四年前的某个夜晚,如月秋山感觉自己快死了。

她被铐在这里超过24小时,中间无食无水,下半身的生理状况一团糟,这一切都是因为昨天的大主顾……

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大主顾和他身边的那个人吵了一架,那个人被大主顾撵走,走之前怨毒的眼神看向自己。

那个眼神让人遍体生寒,如月秋山一瞬间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

自己不是被认出来,而是一开始,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欺骗主顾。

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如月秋山不敢相信,他的身体似乎被拆开了,有些零件被摆在自己面前,有些被塞进自己嘴里。

……是关节,还是指头?

酒吧不会管的,内场原本就提供人体改造这样的服务,可是她真的……要死了。

主顾在发泄过后终于离开,似乎在找经理举报,她抬起手,想要按下求生铃——

她支撑了许久,没有人推开门,直到眼里的光渐渐落下去,瞳孔变得浑浊,只是一直,一直望着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

反舌鸟看见了她的尸体。

经理在一旁讪笑着,询问她怎么处理,这里确实玩坏过不少应侍生,真正死了的也不少,可偏偏如月秋山在外还有一个便利店的工作,她很可能会被发现。

而且警察最近正在调查河内志的案子,从两位主顾昨天的对话来看,他们不小心弄死了一个孩子,或许就是河内志呢——那酒吧会不会被警察顺藤摸瓜地查出来?

酒吧的所有人不敢想,于是他想起他的保护伞。

翌日,反舌鸟出现。

她不觉得这个酒吧有保护的必要,或许在今天拆除才符合亚特兰蒂斯交给她的任务,她此时太年轻,是会愤怒的。

见到如月秋山的尸体时,她是愤怒的。

她弯下腰,想要拂下如月秋山死不瞑目的眼睛,但此时手机铃响。

是白川堇,亚特兰蒂斯机动组成员之一,椹田一朗“死”后反舌鸟来填补他在组织的空缺,而警方那边缺少的情报又白川堇提供。其实亚特兰蒂斯委实向警方输送了不少人才。

白川堇刚毕业入职没一个月,接到了河内夫妇的报警电话,他那时还没有经历那么多风雨摧折,又或许那身警服真有魔力,一个一朗一个他,只要穿上衣服,都认为自己是货真价实的警察。

白川堇通过亚特兰蒂斯的方法,找到了河内志。

年纪小又不聪明的河内志怎么从洸下晃手中逃出来?这剧情本来就很不合逻辑不是吗?是当年白川堇出现,宛如神兵天降。

他把河内志送到他家门口,甚至教会他准确地提出洸下晃的特点,这才紧赶着去上班。

然后,河内志死了。

他自认为万无一失,可是这万无一失正确至极的方法,真的能救人吗?

电话那头,反舌鸟听见白川堇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声音:“给我三天,不,四天,四天就好。”

他的哭声像被贯穿后仍然绝望的泣血:“四天我就可以……我是警察,我已经做了警察能做的事了,我是警察……”

“五天,”反舌鸟看着如月秋山的尸体,“我给你五天,五天后尸体就瞒不住时间。”

她问白川堇:“河内志的尸体上,有什么显著的特点吗?”

蝴蝶结。

布料在食指上绕一圈,反舌鸟将如月秋山的身体处理干净,走监控死角送到她的出租屋,然后打上那个蝴蝶结。

如月秋山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她,她低头,与死去的眼睛对视。

这是最好的方法。

她在组织面前完成任务,将如月秋山的死亡伪装成连环杀人案的一环,脱开酒吧的嫌疑,但洸下晃此时已经被白川堇处理,他的脖子快被后者用蝴蝶结勒断。

几年后一定有这么一天,这起混淆了时间的连环杀人案会被旧事重提,如月秋山作为其中的一环再度掀开,那时会有人把被藏起的真相摊给警察看,此时帮助西泽亮避祸的蝴蝶结,在那时正是并案且指向他的关键,是来自过去的刀。

夜色沉沉,风中送来白川堇的哭声,他穿上警服时的志得意满,最终都要用付不起的代价偿还。

而反舌鸟往前走,她的外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一直走到晨光熹微,她推开某扇门——

神野夏杀掉黑衣组织派来的杀手,打光弹匣里的子弹,扔下从外卖员那里缴获的枪,推开警局天台的门。

警局里一片混乱,天台上唯有椹田一朗和萩原研二面对面站着,前者循循善诱:“要不开枪吧,研二。”

“开什么玩笑!”一直笑吟吟的桃花眼不笑了,萩原研二额头全是汗,他举起枪,却并没有上膛。

“我已经把炸弹拆掉了,我没用了,”椹田一朗看着他,微微下垂的眼睛笑着,“你应该开枪才对,我是与正义对立的恶人,杀掉我,你消失的这几年就能得到解释,你就可以恢复原来的声誉和名字。”

至于那些不干不净的罪名,推给我就好,推给一个死人就好。

萩原研二的手颤抖着:“我不能……”

下一秒,椹田一朗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色的花,他仰面倒下,落到忽然出现的,神野夏的怀抱里。

神野夏漠然的对萩原研二说:“别过来。”

萩原研二硬生生刹住脚步,他茫然地为自己辩驳:“我不是,我没有……”

“不重要啦,”神野夏叹了一口气,“你曾经是我在年少无知做的不对的决策,事到如今,亚特兰蒂斯花费七年,终于将你从一步下错的棋,变成解法的另一种。”

“接下来,你要同我割席了,我是来路不明的骗子,是长夜议员案的凶手,你要当着所有人都面杀死我。”神野夏看着他,天台上的狂风吹乱她的衣摆和头发,她笑着说,“开枪吧,萩原警官。”

此刻大家才解决楼下的混乱,天台忽然乌泱泱涌上一大群人,以松田阵平为首,所有人看见的都是萩原警官孤枪与两名歹徒对峙。

神野夏垂眼,抱着还温热的椹田一朗的尸体。

萩原研二从没这么失态过,他大喊——几乎是大吼,他毫无作用地为自己辩驳:“我没有杀他!我怎么可能杀他!我没有!”

“不要生气,”神野夏看向他,眼神带着怜悯,永只有她们俩能听清的声音说,“是有人出生入死,才换你重回人间的。你也知道,我们恶鬼从没有善心,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你要用整个余生去查长野议员的案子了,”她抱着椹田一朗的尸体,站起身,退后到天台边缘:“恭喜你,萩原警官,从此脱离亚特兰蒂斯的樊笼,获得相对的自由。”

身为人类,我们不可能脱离想象所建构出的秩序。每一次我们以为自己打破了监狱的高墙、迈向自由的前方,其实只是到了另一间更大的监狱,把活动范围稍稍加以扩大。

所以我只能祝贺你,获得相对的自由。

神野夏抱着椹田一朗,仰面从天台坠下,几秒后传来巨大的落地声——

白川堇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时候来递辞呈。

不是因为想开了,是心理状况严重得干不下去了,不过无所谓,他之后还有后继者,他在这个岗位坚持了四年,已经够了。

离开时路过搜查一课,满眼血丝胡子拉碴的松田阵平将他拦住:“你认识神野夏吗?”

“那个身份不明到没法下通缉令的,据说将整个搜查一课骗得团团转的假顾问?”白川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见过,我和她说过几句话,就在楼下院子里。”

松田阵平气急:“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除此之外没有了哦,”白川堇还是那副正义的反应,“我是警察,警察怎么能和这样的恶鬼扯上关系呢。”

“不过话说回来,河内志的案子,这几天就要结案了吧。”白川堇换了个话题,唏嘘到,“这个案子当初对我的影响可是非常大啊。”

萩原研二从松田阵平身后出现,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因为长发不曾打理看起来更糟糕一点。神野夏走了,她从西条市带来的那个上高中的女孩反而留给了他,这使得他更加心力交瘁。

他问白川堇:“是吗?影响了你什么?”

白川堇笑笑,咧出一点羞涩的鲨鱼牙:“河内志最后吃下去的东西,就像是父母施舍给他的,最后一点吃不饱的爱一样,真是……令人痛苦。”

萩原研二的身体晃晃,好似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白川堇说的对,人是吃爱的怪物。

他是吃爱的怪物,他吃掉了这七年长久陪伴获得的爱,所以才重返人间。

但正是因为这份爱不够吃,他的胃里永不饕足,所以才……觉得痛苦。

他不无绝望地想,下次见面,他就再也不是“研二”。

而是“萩原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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