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羡道:“他管不了,我来,呃!”话没说完,就是一声痛呼。
小小孩咬住了沈长羡的脖子。
紧闭着双眼,牙齿非常地用力,仿佛想要将沈长羡的脖子肉都给咬下来一样。
沈长羡疼得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拍打小小孩让他松手,却在看到他破烂衣衫下遍布的伤痕时顿住了,拍打他的想法随之烟消云散,咬紧牙关硬撑着,让他咬了个够。
所有小孩都噤了声,被这样的场面给吓坏了。
要知道,他们只是想羞辱小小孩而已,还没有到真的想害死他的地步,现在却被沈长羡给抓了个现行,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也不知道被咬了究竟有多久,沈长羡觉得自己都快要痛到麻木了,只能轻轻地抚摸着小小孩的后背,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情绪。
小小孩的身体狠狠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了口,抬头看向沈长羡。
那模样倒是几分像是地狱里的修罗鬼煞。
蓬头垢面的小小孩满嘴都是鲜血,额头也有涓涓血流,泛着些许浅金色的眼中是满满的恨意和同归于尽的决心,浑身泥泞湿润,脏乱不堪,散发着恶臭,污了沈长羡的白衣。
沈长羡疼得额头都冒出了虚汗来,见他终于肯松口,莞尔道:“咬够了?”
小小孩眼中的恨意瞬间就消失殆尽,直愣愣地看着沈长羡。
将小小孩放在了石头上坐着,沈长羡撕下袖袍靠近他的额头,还不忘安慰道:“别害怕,我只是帮你包扎而已。”便用袖袍顺着他额头上的伤口绕了一圈,然后打了个结。
包扎好后,沈长羡才又抱起了小小孩,正准备要离开,却在溪边的小孩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伸手一指文弱小孩,道:“除了你以外,在场所有人,到校场去领罚。”
一听要领罚,缺牙少年就忍不住了,道:“你是谁啊?你又不是我们的师兄,凭什么罚我们?”
这么一说,沈长羡确实是没有穿着半月阁的道服。
沈长羡看了他一眼,道:“在半月阁里待着,却不知道我沈长羡是谁,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话不是沈长羡自我夸大,而是季言笑这千年来每逢遇到一个进入半月阁的人,别说是新入门的弟子了,就算只是来求办事的人,都要逮着对方说上起码一个时辰关于沈长羡的事情。
当然,无非都是些“记住了,半月阁里长得最好看的人叫沈长羡,沈长羡就是我的宝贝美人师弟。谁以后见到他要是敢不长眼,那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一类神经兮兮的警告。
这些孩子既然不是鬼魂,却能被半月阁的弟子们视若无睹,想必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短。虽然不一定知道沈长羡长什么样子,却不可能会不知道沈长羡是谁。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他们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
沈长羡温柔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缺牙少年急忙摇了摇头。
沈长羡冷声道:“那还不快去!”
被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给惩罚了,他们只得认栽,全都低垂着脑袋,往校场的方向走去。
“你就是‘美人师弟’?”文弱小孩笑嘻嘻地看着沈长羡,道:“你长得真好看啊,怪不得无忧师兄总是在我们面前夸你。”
沈长羡“嗯”了一声,道:“你也去校场,代我惩罚他们扎半个时辰的马步。”说完,又低头凑近文弱小孩,悄声道:“那个缺牙的小子,就让他往太阳底下站,明白了吗?”
沈长羡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这些小孩的来历,虽然气恼,但也不敢擅自罚得太狠,以免给季言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文弱小孩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明白了!”便开开心心地领着其他小孩去校场了。
见他们走远了,沈长羡也就带着小小孩回了落梅阁。将小小孩放在床榻上,又去烧了水,才来抱小小孩去洗澡。
然而小小孩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在沈长羡的怀里挣扎得非常厉害,又是踢又是拽的,非常抗拒他的触碰。
沈长羡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帮你洗个澡而已。”
小小孩却不听,一直闹腾个不停。
沈长羡只得退一步道:“至少让我帮你重新包扎下额头上的伤吧。”
小小孩朝他龇牙咧嘴。
沈长羡无奈,看着小小孩身上的伤痕也忍不下心去强迫,也就暂时放弃了给他洗澡的想法,松开他任由他躲到了床角,一步一个脏脚印,最后缩成了圆圆的一小团。
就连床上都不敢坐,沈长羡站在了床边,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孩没有说话,警惕地看着他。
沈长羡又问道:“为什么那些大哥哥要欺负你?”
小小孩依旧没有回答。
沈长羡也就不将他逼迫得太紧,走到一旁脱下了自己身上血迹斑驳的衣衫,一边忍痛给脖子上的伤口上着药,一边笑着调侃道:“要不是我的皮厚,这块肉就被你咬下来了。不过,你的牙齿长得可真整齐啊。”
小小孩看着沈长羡还在不停流血的脖子,一声不吭。
等到上完了药,沈长羡重新换了一身领子较高的半月阁道服遮挡住白布,便站起了身,道:“我出去一趟,找季师兄问些事情就回来。你就在落梅阁待着吧,这里是我的住所,很安全,其他人都不会进来的。”
小小孩还是没有半点回应。不过沈长羡知道他听见了,也就不再多说,推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