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是故意瞄准固定炮的,连开关城门的时机都掐得分毫不差 —— 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刚落,它的攻击就到了,这绝不是野兽的本能,分明藏着人类的智慧。艾伦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胸腔里像烧着团滚烫的煤,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明明能抓住机会的:如今墙内只有那家伙能撞破玛利亚之墙的缺口,只要自己的刀再快一寸,只要立体机动装置的气体再足一秒,就能削中它的后颈,可那家伙动作明明迟钝得像生锈的铁,连转身都带着滞涩,偏偏在刀锋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凭空消失了!风裹着城墙外的血腥气吹过来,艾伦盯着空荡荡的城墙缺口,牙齿咬得咯咯响,懊恼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 “艾伦,它消失时到底有什么征兆?” 莉莉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果断打断少年的失神,指尖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 她见过太多士兵被愤怒或自责吞噬,最后变成巨人齿间黏腻的碎肉。“是有蒸汽冒出来,还是地面在震动?不可能毫无预兆,你冷静回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艾伦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作为士兵,要想生存的更久,一定学会从混乱里找规律、随机应变,才能存活。” 说完,她转头瞥了眼城下被砸出的大洞,砖石粉尘混着风灌进鼻腔,冷得刺人,洞壁上还挂着断裂的城防木梁,像被啃过的骨头:这事绝无可能轻易了结,得先想办法把这缺口堵上,否则今晚,罗塞之墙内的灯火就要灭了。
钢索摩擦的尖啸突然划破空气,像指甲刮过铁皮,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却急促的男声:“你们愣着做什么?超大型巨人出现的瞬间,作战就已经启动!” 来人是驻扎兵团的分队长,“立刻返回本部,和它有过接触的人,必须一字不差地汇报!” 他的目光扫过艾伦、康尼几人,最后锁在莉莉斯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命令的硬气:“莉莉斯.弗里茨中尉,你去后方协助居民撤离。这是命令!”
“是!” 莉莉斯与艾伦、康尼、阿尔敏同时抬手,右手握拳贴在左胸,军礼标准得没有一丝偏差,袖口的布料在风里抖出细碎的褶皱,莉莉斯露出腕上一圈浅淡的旧疤。
“祝先锋队旗开得胜!” 康尼的声音却还没落地,先锋队的身影已踩着烟尘向城外冲去。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像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十几个身影连成一串,很快就成了平原上的小黑点。他们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没人回头,也没人说话,只有钢索弹射的破空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
虽没人明说,莉莉斯与城墙上的士兵都清楚:他们是去赴死的。要砍巨人的后颈对大多数精英士兵尚且需要配合才能命中,更别提过来的肯定还有奇行种,他们能做的,不过是用自己的性命,给后方的居民挣哪怕一分钟的撤离时间。莉莉斯看着他们的身影和自己擦肩而过,目光所及只剩下了慌乱的城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防滑纹 —— 若是少校刚才让她随先锋队同去,她肯定会答应,以她的技术和独特的天赋,战力远胜在场任何人,或许能多拖一阵,或许能让其中一两个人活下来。可少校没那么说。擦肩而过时,她甚至能看清长官鬓角的冷汗,能看见他握剑的手在发抖,可那双眼睛里,却烧着向死而生的决然,像快要燃尽的蜡烛,明明微弱却不肯熄灭。“再见,前辈。”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卷得像碎纸片,飘向城外的方向,而长官竟忽然回头,朝她望了一眼,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沉重,然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的墙外的平台。
“孩子们,千万注意安全,我稍后就来接应你们。” 莉莉斯收回目光,轻声嘱托,话音未落,她已猛地跃下城墙,衣摆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展翼的飞鸟。抓钩 “咻” 地冲破空气,钢齿精准咬进壁砖缝隙,磕掉的青苔簌簌往下掉,借着重力沿墙面飞速索降,靴底擦过砖石时溅起细碎的灰,在墙上留下一道浅痕。她知道艾伦一定在城上看着,所以她故意放慢了索降的最后一段 —— 她想让他看见,更多的立体机动装置的使用技巧,想让他作为普通士兵活一段时间。莉莉斯心里清楚:再过不久,这孩子也会成为拥有智慧的巨人,握住那份被诅咒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可她多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落地的刹那,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墙外巨人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还有血肉被啃噬的黏腻声响,像湿抹布被狠狠拧断,刺得耳膜发疼。但她强迫大脑放空,把那些声音都压进记忆深处,落地瞬间便朝着后方狂奔,靴底砸在碎石地上发出 “噔噔” 的响,卷起的沙尘混着血腥风扑在脸上,颗粒硌得脸颊发疼。指腹蹭过脸颊时,才发觉掌心早被自己抠破了皮,血已经透过手套沁出来,在黑色的手套上晕开一小片暗褐,可这点疼,早被战场的焦灼碾得没了踪影。
不远处城镇的喧嚣清晰传来,像被打翻的蜂巢,嗡嗡地钻进耳朵。人们早慌成了没头苍蝇“请尽量少带财物,跟着我们往避难所走!” 同僚站在一辆翻倒的马车顶上,嗓子都喊得发哑,唾沫星子溅在胸前的徽章上,可声音还是被混乱的哭喊声、碰撞声吞没,有人甚至因为争抢避难的位置打了起来。
身后,特罗斯特区门口已有十几个士兵扛着粗重的网绳跑过来,网绳粗得需要两人合抱,他们合力将网铺开,试图封堵城门的大洞。网绳被拉得紧绷,几人的肩膀都绷成了弓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干了。“这里要是被突破,五年前的悲剧就会再来一次!” 一个络腮胡士兵吼道,“我们必须在这拦住它们!” 莉莉斯忍不住回头望去:阳光下,高大城墙上只剩几个模糊的人影,像贴在蓝色天幕上的小黑点,而巨人的脚步声正从远方传来,“咚咚咚” 地撼动着大地。人类已经尽了全力 —— 网绳、火炮、士兵的命,可这些在巨人面前,像纸糊的盾牌。她的目光落在城门旁那块被踢飞的巨石上 ,那石头足有城门一半高,若能用它堵门,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可就算调动全部驻扎兵团的人,也未必能挪动它分毫。除非…… 莉莉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 除非艾伦能变身为巨人。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压了下去,她私心盼望艾伦永远不必知晓自己体内藏着何等力量,只求他能像城墙内那些普通少年一样长大,不必去面对这被诅咒了一样的恶心人生;但是有干脆直接告诉艾伦事实让他来做这件事的冲动;两种想法来回撕扯着她的心脏。
突然间看见人群边缘,几个穿丝绸衬衫的男人正往店铺里冲,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钱袋“你们在干什么?没听见要少带财物吗?” 莉莉斯的声线陡然拔高,像淬了冰的刀,直直穿透人群的嘈杂。听见喊声,他们的脚步顿住,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手一抖,装着宝石的木盒从怀里滑出来,“啪” 地摔在地上,蓝宝石、红宝石滚得满地都是,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盯着那些宝石,喉咙动了动,突然蹲下身痛哭起来,拳头砸着地面,最后还是猛地站起身,朝着城内的避难所奔去,连地上闪着光的宝石都没敢捡。几乎没人在意这小小的插曲,大多数人都在拼命逃命,小孩心爱的的布娃娃在人群的践踏下变成沾着泥烂絮。男女老少都想尽快挤进城内,先锋队在争取机会,可固定火炮的轰鸣声过后,城门口只剩一片死寂火炮的精度根本打不中位于后颈的要害,终究得靠人近身作战。可出了城墙就是开阔的平原,没有高大建筑可以勾住钢索,立体机动装置的锁钩若勾不住巨人的肌肉,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即便侥幸靠近,巨人随便挥一下手,就能把士兵拍得粉身碎骨,或是塞进满是獠牙的嘴里。精英士兵固然更容易得手、更容易活下来,可所有精英的使命都是保护他人,第一批先锋队实则就是 “一次性的拖延障碍物”,他们甚至可能撑不了十分钟。
此刻,百姓越早进城避难,这些保护他们的精英就能越早赶赴前线,或许还能多活几个人。可莉莉斯没想到,都这时候了,竟还有人想着趁乱偷拿财物,人类的贪婪和自私,在残酷的末世总是暴露得淋漓尽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中尉!西边!西边有巨人过来了!” 一个年轻士兵跌跌撞撞冲过来,他脚步一歪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木柱才站稳,声音发颤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是两只巨人......大概......大概是三米和五米!” 。
“班长!” 波尔坦从人群中挤出来,他的衣服被扯得变了形,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莉莉斯纤小却挺拔的身影,顺着她的目光往西看,再看到远处摇摇晃晃的白色巨躯时,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那、那是巨人吗?已经闯进来了?”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空气里渐渐浓起来的巨人腥气,像腐烂的肉混着铁锈,刺得鼻腔发疼,让他再次想起五年前玛利亚之墙的残酷场景。莉莉斯站在原地,像一尊凝住的石像,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下来,连旁边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波尔坦却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像出鞘的刀,带着逼人的锋芒。
其实在看到那两只巨人摇晃的身影时,莉莉斯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往下沉 —— 这么快?先锋队真的连十分钟都没撑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可这情绪只在眼底停留了半秒,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身后是挤得像鱼池里待宰的活鱼一样的百姓,这群手无寸铁的人,除了吸引巨人的注意,什么都做不了。一旦巨人冲进来,这里会变成比城外更惨烈的屠宰场。
“我去解决它们,你留下协助撤离。” 莉莉斯的语速快得像出鞘的刀,话音未落,双手手已经抽出刀刃,冷冽的刀锋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寒光。钢索 “咻” 地冲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钉进远处高达树木的树干里,力道大得让树干剧烈摇晃,枯黄的叶子簌簌往下掉,落在奔跑的百姓肩上 ,有人下意识抬头,只看到一道银色身影掠过头顶。
身体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时,巨人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越靠近城门,血腥味越浓,像发酵的铁锈灌进喉咙,呛得她忍不住皱紧眉。钢索被拉到极致,风压刮得脸颊生疼,莉莉斯顶着这股力道往前疾飞,银色长发在身后拉出残影,活像一道闪电。就在她即将贴近第一只三米级巨人时,那只沾着干涸血痂和碎肉的手掌突然朝她抓来 ,掌心里还嵌着半块染血的布料,撕裂的不规则断口还带滴着血。
莉莉斯毫不犹豫地扣下气体阀,“嗤” 的一声,白色气浪从喷口炸开,身体以人类能承受的极限角度猛地转向,肩膀擦着巨人的指尖飞过去,和巨人的手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收回出钉在树上的爪钩,一剑横在胸前,一剑放在身侧。她双手攥紧剑柄,指腹几乎嵌进冰冷的手柄里,身体在重力下急速下坠,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中,精准刺向巨人后颈的肌肉层。借着惯性,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半圈,双脚蹬在巨人粗糙的肩膀上,借力向后一退,又以诡异的角度滑到巨人另一侧肩颈,两把剑同时拔出 —— 两道寒光闪过,带着滚烫的血肉,巨人的后颈瞬间被削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滚烫的蒸汽混着腥腐的血液扑面而来,温度高得像开水浇在脸上,莉莉斯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偏过头避开飞溅的血沫。敏感的皮肤被蒸汽烫得发疼,可她连停顿都没有,钢索再次弹射,径直紧随这这个巨人而来的那只五米级巨人
弹射出去的钢索精准钉在五米级巨人的肩颈处,就在钢索极速收缩、莉莉斯的刀刃即将触到它后颈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的巷子里窜出 —— 是只奇行种!它把身体贴在地面滑行,像条畸形的蛇,此刻猛地跳起,张开满是黏液的嘴朝她咬来,可以看见它喉咙里滚动的涎水。莉莉斯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本能地一颤,可身体却比大脑快一步行动:右手松开剑柄,腕部发力,将手柄上的刀刃甩了出去。“噌” 的一声,刀刃划破空气,精准刺中奇行种的双眼。
“嗷 ——” 奇行种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吼,像破风箱般刺耳,重重摔在地上。趁这个间隙,莉莉斯已经从刀匣里换好新刃,手指扣紧手柄,收回锁钩,身体几乎垂直下坠 —— 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却在半空突然旋转起来,她双腿并拢,整个人像陀螺般旋转加速,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两道银亮的弧光。等她落到那只正背对着她爬起的奇行种巨人身上时,双剑已经狠狠削进它的后颈,用力削下的时候暗褐色的血液喷溅在她的制服上,瞬间气化,白色的蒸汽裹住她的身影,只留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呛得皱眉。
这个不是她特意练出来的技术,而是每一次遇到致命危险时候的本能,像一瞬间的鬼上身一样 ,每次遇到危险,身体总会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想,虽然自己不能变成巨人,但是或许自己也从母亲身上那里继承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落地的瞬间,脚刚沾到地面,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致命的压迫感 ,那只五米级巨人一经发现了自己!它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莉莉斯,低下头朝她咬来,裹挟着涎水的腥风扑在她的脖颈上,几乎可以想象到黏腻的液体滴在衣领上的感觉。莉莉斯瞬间以左脚为轴,向后急滑半步,鞋底蹭着地面划出一道浅痕,石子被踢得飞起来,砸在旁边的墙上。随即腿部发力,纵身跳起,单手抓住巨人杂乱的头发 ,那头发粗得像浸了水的麻绳,握在手里意外地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