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斯特区的硝烟像一层灰幕凝在半空，砖石瓦砾间嵌着断裂的立体机动装置零件，巨人的腥气混着榴弹炸开的焦糊味，死死黏在每一寸废墟上。城墙固定炮的余震仍在地面轻颤，巨人残骸气化时散发出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层层叠加的恶臭几乎要将整个城区裹住，令人窒息。

城区深处，士兵们不时从断壁后抬出战友的残肢断臂，更触目惊心的是巨人呕出的块状物 ，那是混着血水凝固的人类残骸。巨人本来就没有消化器官，也无需依靠进食存活，却偏要疯狂捕猎人类；直到被斩杀前，它们会吃到腹腔再也容不下，再将腹中尸体凝成块状呕出，腾出空间继续施暴。

这些死者中，大多是为封堵城门牺牲的士兵；就连护卫艾伦的两支精英班，也只剩寥寥数人：米塔比班仅存 1 人，队长米塔比重伤；里柯班存活 2 人，1 人重伤；唯有伊恩、三笠与阿尔敏完好无损地撑到了最后。

特洛斯特区的风裹着尸臭与铁锈，穿过废墟吹向王都方向，却吹不动王族贵族们半分同情。他们早已让宪兵团带走了能变身巨人的艾伦，将这个 “异类” 关进地牢 ，仿佛只要锁住他，就能驱散所有危机，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安稳度日。

调查兵团的临时营地里，埃尔文将双手交叠在桌前，锐利的目光像钉子般钉在利威尔身上，语气没有半分迂回：“利维，如果伊莎贝尔不告诉我莉莉斯·弗里茨身体恢复速度异常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汇报？” 他毫不掩饰对这种 “异常人类” 的强烈兴趣 —— 在巨人环伺的当下，任何违背常理的存在，都是可能撬动战局的关键钥匙。

看着埃尔文如此直接的问责，伊莎贝尔的心脏猛地揪紧，指尖无意识攥皱了衣角。她忽然开始不安：自己是不是不该越过大哥，直接向埃尔文透露这件事？可那个女人的异常实在太刺眼了，离近时，能清晰听见她体内断裂骨骼重新拼接的细微声响，身体还泛着巨人恢复时特有的淡淡铁锈味。“她绝不是莉莉斯！” 伊莎贝尔在心里嘶吼，“莉莉斯是普通人类，当年明明是我看着她被巨人吞噬的！她那位能变巨人的亲戚已经出现了，说不定她也是巨人伪装的？”

更让她焦虑的是，人类至今没摸清巨人的起源，它们吃了那么多人，那么巨大的身体在被斩杀后却会彻底气化，连一根头发丝的残留都找不到。“万一巨人能变成死者的模样混入人类世界，大哥岂不是很危险？他对这个‘莉莉斯’，真能下得去手吗？” 担忧像藤蔓般缠上心头，让她呼吸都发紧。

利威尔靠在墙边，眉头拧成一道深痕，指尖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莉莉斯不对劲 ，从重新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瞥见了她身上那缕极淡的蒸汽，那是巨人受伤后愈合时才有的迹象。当初坚持要先将她带离前线，也是因为清楚她藏着秘密：她知道的事，或许就是调查兵团追寻多年的真相。按常理，她刚醒时就该被关进地牢，就算用上强硬手段，也该从她嘴里撬出真相。可他就是还想再等等 ，人总有私心，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也盼着那个女人能主动说点什么。“她还没彻底恢复，现在审问，太早了。”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 他太了解她了，那是种 “不见棺材不落泪” 的倔强，就算关到天荒地老，她也不会轻易松口。

埃尔文没有追问利威尔隐瞒的原因。他清楚人皆有私心，对他人的苦衷或私密情绪，从不过多探究。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指尖按着纸角稳住，缓缓开口：“我今天见了皮克西斯司令。” 顿了顿，他扫过利威尔微变的神色，继续道，“虽然没明说，但他隐晦透了口风，后续会把莉莉斯·弗里茨调来调查兵团。我一直在想，把她放在哪个队伍合适。”

“…… 什么意思？” 利威尔猛地站直身体，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按原计划，艾伦?叶卡与莉莉斯在接受初步调查后，都该由他接管 —— 毕竟从实力的角度出发没人比他更适合控制这两个人。

“本来该让你管他们两个。” 埃尔文放下文件，眼神沉得像深潭，指尖仍按在纸边缘，没给利威尔反驳的空隙，“但这件事提醒了我 —— 她会影响你的判断。所以，我决定把她调去韩吉班。”

这句话像石子砸进冰面，利威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太清楚韩吉对巨人的痴迷，把莉莉斯交过去，和送进 “活体研究室” 没两样。可他没法反驳：埃尔文的决定从战略上毫无错处，比起可能被私人情绪干扰的自己，韩吉确实是 “更合适” 的人选。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上，自己确实失了分寸。

就在这时，埃尔文又补了一句：“可以把她放出来了，我们要带她去艾伦·叶卡的庭审现场。”

利威尔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伊恩之前说的话 —— 那个女人很心疼艾伦这个孩子。一想到明日要执行的计划，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坠着，那股莫名的纠结又涌了上来，缠得他有些烦躁。

“利维，按计划行动。” 埃尔文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命令的冷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哎呀，你就是莉莉吧？！” 莉莉斯刚走出囚室，一道带着雀跃的声音就撞进耳朵。她抬眼望去，眼前的女人穿着调查兵团制服，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像燃着星火，看向自己时，目光像带着解剖刀的锐度，几乎要把人拆解开 —— 调查兵团还真是从不缺怪人。

莉莉斯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廊柱后、树影里，绿色斗篷的衣角若隐若现，那些士兵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偶尔飘来。不愧是能在墙外与巨人周旋的精锐。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女人笑着上前，手指在制服下摆蹭了蹭，像是按捺不住兴奋，“真期待你能创造出令人惊叹的奇迹！”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出手，作势要拍莉莉斯的肩膀。

莉莉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悄悄蜷起，语气带着试探：“难道，您是我以后的长官？”—— 不该是利维吗？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愣：明明那个男人总让她思绪混乱，怎么会默认是他？

“嗯呐！我是韩吉·佐耶，你叫我韩吉就好～” 女人笑得眉眼弯弯，眼尾的细纹里都透着热络，“我叫你莉莉，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韩吉桑。” 莉莉斯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指尖却仍没放松。不管怎样，现在总算是能表面上 “加入” 调查兵团了。她盯着韩吉制服上的蓝白羽翼徽章，忽然想起利威尔那天从天而降的模样 —— 墨绿色披风被风掀起时，徽章像振翅欲飞的鸟。她好像也期待过这样一个人，能在绝境里拉自己一把，可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雾。

比起利威尔那种让人猜不透、总能打乱她节奏的行事风格，韩吉显然更容易看懂。那双眼睛里的好奇像决堤的洪水，几乎要漫出来，连镜片都映着跃跃欲试的光。可这份直白背后藏着怎样的盘算，莉莉斯还是摸不准 。

韩吉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眼尾弯成月牙，伸手拉开马车车门：“我们今天要去接‘你家小孩’回来哦～以后咱们就是战友啦！” 莉莉斯落座时，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凹陷声。韩吉紧跟着钻进车厢，车门 “咔嗒” 合拢的瞬间，空气骤然凝住。韩吉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扣住莉莉斯的腕脉，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精准按在桡动脉上 —— 连脉搏骤然加速的震颤都没放过。她倾身靠近，温热的呼气打湿了莉莉斯冰凉的耳垂，声音沉得像压了铅：“说吧，你家艾伦能变成巨人 ——” 顿了顿，眼底锐光闪过，“那你呢？是不是也能变巨人？”

莉莉斯的指尖僵了僵，指节泛白，语气却依旧平稳：“很遗憾，韩吉队长，我做不到。”

“唉，那可太可惜了！” 韩吉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可扣着腕脉的力道没松半分，指腹甚至更用力地按了按，“那你能让别人变巨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莉莉斯皱起眉，喉间发紧，“我当然也做不到。”—— 难道韩吉怀疑是自己让艾伦变的巨人？别开玩笑了，她要是有这能力，早就…… 早就什么？大脑像被浓雾裹住，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连指尖都泛起发麻的陌生感。她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车厢里的空气像冻住了，连车轮碾过碎石的 “咕噜” 声都变得遥远。韩吉盯着莉莉斯的眼睛，精准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掌心下，莉莉斯的脉搏先是像受惊的兔子乱撞，又迅速被强行压平，恢复成刻意维持的平稳。

“呐，你还好吗？” 确认了她藏着秘密，韩吉的语气软了下来，指尖稍稍松了些力道，却没完全放开，“是身体还不舒服？骨头还疼吗？”

“没有，已经没事了。” 莉莉斯想抽回手，指节微微用力，却被韩吉轻轻按住。刚才的追问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 她不喜欢这种被牵着走、连记忆都失控的感觉，像被巨人的手攥住，连呼吸都不自由。

可她话音刚落，韩吉却突然晃了晃，手指微微颤抖，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连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莉莉斯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为什么韩吉的反应这么奇怪？

“那太好了…… 莉莉。” 韩吉的声音有点发哑，伸手推回眼镜时，眼神却重新亮起来，像猎人找到了猎物的踪迹。莉莉斯看着她，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 自己好像被韩吉套话了，可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路程里，两人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城墙炮的余响、调查兵团的口粮。韩吉绕来绕去，总在打探莉莉斯的过去，可当莉莉斯坦言 “只记得七年前在哥哥格里沙家醒来的事” 时，韩吉的眼神明显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虽然你可能还不信我们，但我还是想相信你。”

沉默了几秒，韩吉突然坐直身体，椅子腿蹭过车厢底板发出 “吱呀” 声，语气变得严肃：“莉莉，你愿意配合我做些实验吗？”

莉莉斯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后颈发僵。她下意识摇头，声音轻缓：“个人来说，我不太愿意 —— 总觉得队长您说的‘实验’，和普通实验不一样。” 可刚说完，又想起以后要和这位队长长期相处，还是补充道，“但如果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我可以配合……”

“那太好了！莉莉！人类会感激你的！” 韩吉没等她说完，就兴奋地打断，“以后多多指教啦！”

马车还在往前跑，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 “咕噜” 声。莉莉斯却愣在座位上 —— 她刚才答应了什么？韩吉根本没说实验具体是什么，自己居然就这么被套路了？她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真是被关傻了。

越靠近关押艾伦的地牢，莉莉斯的心就越像被针扎着疼。她能想象到那个孩子的样子：明明是个有着小鹿一样碧眼的炽热少年，却被困在阴暗的地下。如果自己一个人就能彻底解决问题，绝对不会把艾伦推到这种境地。

“你就是艾伦啊。” 韩吉一把握住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艾伦身上的囚服，笑容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没事吧？身体还好吗？” 话语里满是关切，“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你终于能出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掏出手铐 —— 金属链上泛着冷光，递进牢房时，特意放缓了动作，“不过你必须带上这个，委屈你啦。”

“唉……” 艾伦盯着那副手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不安地扫过对面的人 —— 直到看见莉莉斯，他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些。莉莉斯没穿军装，只穿了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银色的长发，像团干净的月光，把地牢的冷意都冲淡了些。

“没事的。” 莉莉斯轻轻开口，声音透过铁栏杆的缝隙传进去，带着安抚的力量，“很快就结束了。”

“我是调查兵团的分队长韩吉·佐耶。” 一行人往庭审现场走时，韩吉一边走一边介绍，手指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 是个高大的男人，“他也是分队长，叫米克·萨卡里亚斯。”

说话间，米克突然凑到艾伦身边，鼻尖几乎要碰到艾伦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 带着青草味的呼吸扫过艾伦的脖子，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艾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缩，下意识往莉莉斯那边躲，手肘还不小心撞到了墙壁。韩吉见状，笑着解释：“他有闻初次见面的人的气味、然后再嗤之以鼻的习惯，你别在意～我觉得应该是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啦。” 她拍了拍米克的胳膊，调侃道，“别看他这样，可是身为分队长的高手呢。”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啊，一路上光顾着和你聊天了，都已经到了。” 韩吉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起来，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嗯，没问题的。我觉得不说明反而更好。” 说着，她推开大门，门轴发出 “吱呀” 的闷响。刚一开门，身后的两位宪兵就不耐烦地将艾伦推了进去 —— 力道大得让艾伦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莉莉斯皱紧了眉。“虽然这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但如今也只能盲目地相信你了。祝你好运。” 韩吉格外认真地说完，就把门一把关上。

“那个…… 虽说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我这个样子出现在审议所，真的好吗？” 莉莉斯抻了抻袖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便服。周围的人不是穿笔挺的军装就是深色正装，只有自己格格不入。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的～” 韩吉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语气轻松，“我们不太在意这些，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莉莉你的军籍目前还没正式转到我们这边，姑且算‘家属’啦！”

阳光顺着大厅的高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尘埃在光里飞舞。大厅里挤满了人，嘈杂的议论声像嗡嗡的蜂群，绕得人太阳穴发疼。莉莉斯一直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可今天必须来 —— 她得确保艾伦能成功进入调查兵团，否则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庭上的席位里，除了皮克西斯司令和埃尔文，还有三个关键人物：

最高的席位上的是达里斯·萨克雷是三大兵团（调查兵团、驻屯兵团、宪兵团）的总司令，也是这次特别军事法庭的主审。艾伦的归属权由他定夺。

奈尔·德克，宪兵团现任团长，从艾伦进门起就看着艾伦。

尼克神父，希娜之墙内城墙教的大主教，据说背后有高层撑腰。这个教派是拜巨人教覆灭后冒出来的，战前还在 “墙壁设置武器” 的事上百般阻挠，浪费了不少宝贵时间。莉莉斯想起这事就咬牙 —— 好几次她都想趁这老头半夜睡觉，提刀去把他解决了，省得再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