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说明，我不认可‘雷伊斯’这个姓氏 —— 要是你用这个姓称呼我，我怕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脾气。” 莉莉斯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攥得指节泛白，指腹甚至掐出浅红印子，一提及这三个字，眉峰就拧成死结，浅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弗里茨’我也喜欢不起来，但非要在这两个里选，还是选弗里茨吧 —— 至少这是我母亲曾用过的姓，可以证明她作为人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那我们叫你莉莉。” 埃尔文的声音压得极稳，刻意放缓了语速，连语调都比平日沉了半分，往日里锐利如鹰隼的蓝眸，此刻好像只剩对讲述者的体谅 —— 他看得出来，姓氏是她的逆鳞，碰不得。
“挺好的。” 莉莉斯松了口气，手指却仍无意识收紧，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这个故事很长，长到就是你们被篡改前的一整部人类纪元史。”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说旁人的旧事，可眼底的郑重藏都藏不住，“你们先坐下吧 —— 不管听到什么，先别打断我；不管多怀疑，别走神；不管多匪夷所思，别急着质疑。因为这段历史里的每一个片段，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事实。”
她的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埃尔文和韩吉对视一眼，心里早有预料 —— 调查兵团百年间埋在真相路上的骸骨，早已堆成了一座小丘。从他们接过前辈递来的自由之翼、扛起 “探寻真相” 的职责那天起，就把 “沉重” 刻进了骨血里。别说只是匪夷所思的历史，就算是要闯智慧巨人的巢穴，他们也绝不会退后半步。
“没问题。” 韩吉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节无意识蹭过镜片，往日里一提到巨人就亮得发烫的眼神，此刻沉得像浸了壁外寒潭的石头 —— 她比谁都清楚，莉莉斯要讲的，藏着能改写人类与巨人战争结局的关键。
莉莉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念一段浸了两千年血与尘埃的残破碑文，每个字都像从冻土下挖出来的碎骨，裹着化不开的寒意：从两千年前始祖尤弥尔被迫成为初代弗里茨王的奴隶，因为放走贵族的猪被追逐着逼进树洞意外获得巨人之力，然后生下四个女儿；从她为护王死后，巨人之力被三个女儿分食分裂，到 145 代弗里茨王带着部分族人和尤弥尔临死前封印在水晶中处于半死状态的莉莉斯迁到这座孤岛，用无数无垢巨人堆出三面高墙，他们改名为 “雷伊斯”，用操控记忆的手段洗去族人的过往…… 每一句话都像冰锥扎在心上，听得韩吉本就紧绷的神经更颤，指节捏得发白，心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到眼底 —— 墙内的王族真他妈的可笑，明明知道调查兵团每次壁外调查是为了什么，明明手里攥着真相，却一次次冷眼旁观，像看场闹剧似的，看着大家为他们的自私的想要赎罪而送死，想死就自己去死，干嘛要带上其他人！
这场冷冰冰的真相通告，最后以韩吉的无言以对、埃尔文的冷静道谢收尾。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莉莉斯忽然攥紧身侧利威尔的袖口，指节微微发颤，声音发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措：“利维，我有点冷。” 真相太残忍，正常人都没法冷静面对，可那两个人却异常平静，“他们害怕了吗？”—— 是自己吓到他们了吗？那接下来的自己的计划怎么办，他们会帮助自己获得王政控制权吗？
“没关系。”“他们不是胆小鬼。” 利威尔悄悄回握她的手，指腹反复蹭过她冰凉的指节，试图把掌心的暖意传过去，心里跟着发紧。之前听她讲那段历史时，他就忍不住后怕：她不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年，是不是遇到过雷伊斯家的人？是不是碰到过危险？他养大的荆棘从不是脆弱的性子，可一想到她常年活在别人的觊觎里，胸腔里就像堵着团火，止不住地愤怒。“腿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阴雨天会犯酸。” 察觉到利威尔的情绪，莉莉斯故意踢开被子，脚丫子轻轻踢了下被角，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现在身体好多了 —— 要是你惹我生气，我可不会只哭了，说不定能踢到你。”
“笨蛋。” 利威尔被她的粗神经气笑，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再给你十年，你也踢不到我。” 说着把人按回被子里，坐在床边仔细把她的腿塞进被角，连被边都捋得平整，“你先休息。“等你醒来，带你回去。
“嗯。” 莉莉斯盯着利威尔的脸，心里暖融融的，忽然没头没脑补了句：“对了，那个叫佩特拉的小姑娘，好像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你脑子进水了？她是我下属。” 利威尔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像被炭火燎了下，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刻意避开她的目光，怕被看出破绽。
“嗯。” 得到满意答案，莉莉斯一把把被子盖过脑袋，整个人裹成团子，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还带着点得逞的雀跃 —— 这个很好很好的人，是她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而此刻埃尔文的办公室里，韩吉和埃尔文都清楚，今晚别想好好休息了 —— 莉莉斯讲的真相太过惊悚。
韩吉双手撑着桌面，指节泛白，声音发颤，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的桌面上。那句 “我们的历史是假的” 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即便早有预感，此刻仍像被剥去所有伪装，心里的信念在一瞬间被狠狠冲击。她望着桌面，喃喃道：“埃尔文，你真的信吗？要是莉莉斯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之前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牺牲……” 那些为了夺回 “人类自由” 而逝去的生命，竟成了王族证明自己其实是向往和平的祭品。
韩吉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想到那高耸的城墙 —— 那些她曾以为 “困住自由却能带来安全” 的巨壁，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要是能把墙里的巨人挖出来研究就好了。说不定能知道，百年前那些自愿变巨人筑墙的人，如今是否还残存着意识？目睹了这么多年人间的苦难，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初那么听话地听从王族的命令？”
“我信她说的是真相。” 埃尔文的声音斩钉截铁，蓝眸里的光比壁外深夜的星光还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这辈子都在等一个推翻虚假历史的契机，从父亲因 “禁书” 二字死在王政手下那天起，这份执念就没断过 —— 现在契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不信？“并且我觉得，已经被变成巨人、却无法自主控制意识的，根本不能算是‘人’，他们不会有‘后悔’这种念头。”
等被子里的团子没了动静，利威尔轻轻把裹在被里的人扒出来，小心放回枕头上，又掖了掖被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 这双握惯刀剑、沾过血污的手，碰她时总怕碰碎了似的。确认她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带上门，沿着走廊走向埃尔文的办公室。
韩吉和埃尔文的讨论刚停下，见利威尔进来，埃尔文先开口：“利维，关于莉莉斯的安排，我想把她放到你们班。” 他顿了顿，补充道，“剩下的得让韩吉像引导艾伦熟悉巨人之力那样，带她多参与巨人实验 —— 她自己对继承的那份力量的认知，恐怕还没我们多。” 毕竟她甚至不清楚自己能像巨人一样自愈。
“利维，她肯定继承了什么，只是自己不知道。” 韩吉立刻插话，眼里亮起对未来的希冀，指尖在掌心轻轻搓动，“尤弥尔既然用水晶封了她两千年，绝不会什么都没留下。她能从水晶里破茧活下来，说不定继承的是尤弥尔最核心的力量，只是和‘吞噬继承’不一样 —— 这可是最特殊的样本，我们说不定能拥有远超墙外的强大力量！”
利威尔轻扯嘴角，喉间溢出一声散漫的嗤笑：“我没意见。” 灰蓝色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泛着冷冽的光，“但把希望全押在一个女人身上，你这算盘打得真妙。” 他垂眸掩藏眼中的冷意 —— 埃尔文和韩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莉莉斯每次接触能变巨人的人，体温就会异常升高，谁也说不清这有没有副作用、她会不会因此出事。可对他们来说，这事和帕拉迪岛的未来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他也认可这样的牺牲，配合实验也好，其他事也罢，莉莉斯做什么都可以 —— 只要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直到她生命尽头，他都会守着她。毕竟若不如此，她只会落到雷伊斯家族手里。
想到雷伊斯家族想对她做的事，胸腔里像压了块冰，莉莉斯缩在被子里的模样，和记忆里母亲最后死去时样子突然重叠。骨节分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让莉莉斯那样没尊严地死去？绝不可能。
“利维，说明白，是莉莉斯跟你说了什么吗？” 韩吉追问，眉头皱起 —— 她不太明白，利威尔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排斥，这和往日果决的他太不一样。
“我们在墙内当傻子当了近百年，你还指望墙外的是群白痴？” 利威尔语气冷了几分，“巨人的弱点就在后颈，那么明显的地方，只要火炮够强，根本不用用人命填实力差距；他们能把我们用人命填补实力差距的巨人成批的往这里送，说明早掌握了制造和控制巨人的手段。这个问题，埃尔文你别告诉我你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