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不重要。”另一个贵族慢悠悠开口，手指摩挲着宝石戒指，“关键是他们知道，这就够了。根据人类宪章来处理就可以了。”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处理。

话音刚落，沉重的雕花大门被卫兵推开，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来，将一张纸条递到绿衣贵族手中。

在拿到纸条的一瞬间，那名贵族一楞“不需要了，虽然没有抓到艾伦，但是我们已经抓获了希斯特利亚和莉莉斯王妃，没有三个目标都到手，但是到手两个已经有办法对付埃尔文和调查兵团了”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自信，毕竟墙里总共有三个巨人，到手了两个，另一个也只是时间问题。

“别哭了，孩子。”玛丽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房间，轻声安慰，“我听说你最喜欢吃麦饼，要不阿姨现在就去给你做？”

她的目光落在女孩衣角未干的血渍上，心头一紧——这个叫奈娅的小姑娘被送来时，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是经历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奈娅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房间里没有拉开窗帘，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要。”

奈娅抱着双腿蜷缩在床头，声音细若蚊蚋。以前的这个时间，她本该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和爸爸约好的，要早睡早起、多晒太阳，可现在这些都做不到。佩特拉阿姨离开前叮嘱过，她必须躲在这个不能拉开窗帘的小房子里，等爸爸来接她。但让她吃不下、睡不着的真正原因，是那双沾过血的手——今天，她亲手杀了两个人。

“阿姨去休息吧，奈娅能自己睡觉的。”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要是饿了，我会喊您的。”

自己是怎么杀人的，细节早已在混乱中模糊。只记得那一瞬间，看着用枪打伤佩特拉阿姨的敌人，大脑像被惊雷劈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嘶吼——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下去了，必须制止他们，必须帮上佩特拉阿姨他们的忙。

身体比思维更快，她握紧手里的铅笔，在那些陌生人的脖子上刺进去拔出来，拔出来时，温热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染红了白色的裙子，可她的手没有抖。如果仅剩下的那个想绕到偷袭的男人没有逃跑，她一定还会再捅下去。可现在冷静下来，恐惧才顺着脊椎往上爬：这样亲手夺走生命的自己，是不是个坏孩子？是不是和那些今天来杀人的坏人，没什么区别？

和在宪兵团团长奈尔家躲避的奈娅、躲在临时安全所的调查兵团同伴都不同，莉莉斯醒来时，已被换上一身银白色礼服，身处一间四壁嵌满水晶的华丽房间。空旷的场地中，唯一一张铺着丝绒的大床显得格外刺眼，水晶折射的光晃得她有些眩晕。

“别告诉我这礼服是你给我换的。”

莉莉斯撑着床沿坐起，指尖划过礼服冰凉的缎面，浅金色眸子里没半分温度，“我要是生气，做出什么失控的事可别怪我。”

“是我让人换的，不过放心，我对你这种死矮子没兴趣。”

熟悉的轻佻语调从头顶传来。肯尼借着立体机动装置从高处落下，钢索收起时，水晶壁被抓钩划出一道深邃的坑痕。他稳稳落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神里满是戏谑。

“莉莉斯，我早说过别让我抓到你吧？”他缓步逼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果然还是地下街那个没用的小废物，离开了利威尔，你连自保都做不到。”

“这话听着，倒像你在替利威尔抱不平？”莉莉斯缓缓站起，浅金色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唯有提到“死矮子”时，语气骤然变冷，“还有——你在骂谁死矮子？！”

话音未落，银白色礼服的侧边已被她徒手撕开一道方便活动的裂口。

下一瞬，银色身影骤然扑出，她抬手硬质化出一柄水晶刀，直逼肯尼面门。肯尼撤步后移，精准扣住她的手腕；莉莉斯借势转身，顺着他的力道将刀锋转向肯尼身后。擦肩而过的刹那，肯尼抬腿膝击她的腹部，莉莉斯却早有准备，一手按住他的膝盖借力，身体腾空完成后空翻，反手握刀狠狠刺向肯尼腰侧。

拉扯间，莉莉斯划破了肯尼腰间的衣服，肯尼夺下了莉莉斯硬质化出的水晶刀刃。

“你要杀我，就凭你。”

“我当然可以。”莉莉斯猛地抬起手，掌心里还留着方才刀刃被夺时，自己狠狠划下的新鲜伤口，“你们能猎杀的，从来都只有束手就擒的普通人——不是吗？”

“劝你老实点。”肯尼指尖转着夺来的水晶刀，眼底是笃定的算计——他根本不担心莉莉斯在此刻巨人化，至少在计划达成前，这个女人绝不会拿自己的致命的软肋冒险，“你拼着半条命生下的小丫头，总没这变身本事吧？你要是敢乱动，死了倒是痛快，我们国王大人，转头就去找你的心肝宝贝。”

“你敢！”莉莉斯猛地厉喝出声，指尖因攥得太紧而泛白——被人拿女儿当作要挟，是她的逆鳞之一，这次肯尼是真的将她彻底激怒。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骤然泛起细碎的电光，空气中响起雷电交织的“滋滋”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惊雷炸响。

“就算我不动手，有的是人会去找那小丫头。”肯尼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浓浓的嘲弄，“谁让咱们这位王妃骨头这么硬，连半点牺牲的觉悟都没有。”话虽散漫，他握着匕首的指尖却不自觉收紧，柄身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一瞬间，周身滋滋作响的电光骤然敛去，雷鸣般的威慑力戛然而止。莉莉斯胸腔剧烈起伏着，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火压进喉咙，再开口时声音已冷得像淬过冰：“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流氓手段让人讨厌。”她抬眼直视肯尼，浅金色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我不信你会甘心做别人的狗——你一定有自己所求。说吧，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们能许你的，我们调查兵团，甚至我，同样能给，给的更多也是有可能的。”

“哈哈哈哈——国王大人，您听见了吗？王妃大人给的价码，可比您开的条件可信多了！”像是被“合作”二字戳中了亢奋点，肯尼爆发出刺耳又癫狂的笑，攥紧的弯月匕首在水晶壁的映衬下，折射出一抹异样的冷光。

“肯尼，她不过是个睡了两千年的空壳母体，除了孕育后代一无是处。”中年大叔的声音藏着冷漠的轻蔑，“就算她真能许你所求，也必然要她拿最自己珍贵的东西来换——我可不相信，她会舍得用自己的女儿做实现你的愿望。但我不一样，”他挺了挺微隆的肚腹，语气陡然变得决绝，“我已孑然一身，没什么不能赌，你要的，我一定能帮你拿到。”

多年未见，当年的青年早已经变成了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他一袭银纹华服裹着臃肿的身躯，从阴影笼罩的角落缓步走出，浑浊的眼珠在触及莉莉斯身影的刹那，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怀念——快得像错觉，却又真实得扎眼。

“好久不见了，我们的‘女神’。”他刻意加重“女神”二字，“你本该是我弟弟的妻，可你偏偏逃了——如今，自然该由我来接下这份缘份。”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死死锁着莉莉斯，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们15年前便有过交集。当年我为替弟弟寻回你，确实用了些强硬手段，让你受了委屈，但绝非有意伤你，只是想把你带回‘正轨’。这次，我盼着你识趣些，安分配合，便不必再动粗了。”

“原来是你……罗德·伊雷斯。”

莉莉斯的声音轻轻的，尾音却因为暴怒而绷得发颤。肯尼手中的弯月匕首刃面流转着冷光，倒映出的，分明是当年那个在获得自由后短暂的活的锋芒毕露过的自己——十五年前那个凛冬，正是她被交到利威尔手上的第一个冬天。

那一天，彻底改写了她的人生轨迹，也让她从那时起，几乎成了利威尔甩不开的累赘，也因为那样的自己，利威尔的那几年都在为了地上居住权而做尽了地下街危险的工作，直到最后遇到埃尔文，加入这个危险的调查兵团。那短短的三个月的刺骨的寒意与狼狈，她永生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