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云岚就着一盏极其微弱的烛火,眯着眼睛看书。
光太弱了,必须离烛火很近才看得清字,腰一直梗着很辛苦。但他又不想点灯,打扰纪霜非睡觉。
纪霜非偶有梦魇,被起夜的云岚撞见过,他的睡眠不太好,云岚不想影响他。
云岚很快就放弃了夜里挑灯看书这件事。
他靠墙打坐,没一会就开始打瞌睡,下巴差点磕到床沿,他吓得坐直了。
这个夜尤其漫长,云岚想不到怎么打发时间,要不是纪霜非睡得真香,都想喊他一起下五子棋了。
深夜的月光隐藏得无影无踪,烛火熄灭,四周黑得不见五指。
云岚眼皮疯狂打架。
他不断想象床有多软,被窝多暖,早餐多香,早课多烦。
云岚以前可是熬夜高手,常常刷题到天微微亮,然后小睡一会起来吃早饭,接着再回到被窝里睡到中午,闹钟响了起来继续刷题。
这样的生活过了大半年,结束在他猝死的那个清晨。
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这副身体根本熬不了一点。古人就是古人,晚上一到点就困得迷迷瞪瞪,早上还睡不醒,睡不够。
像是要把云岚上辈子缺的觉成倍成倍补回来似的。
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清晨起床的纪霜非,看到的就是云岚熊抱着一个枕头,脑袋枕着另一个枕头,被子堆在脚边的模样。
有撮头发遮住了云岚一只眼睛。
纪霜非上前拉起被子,盖在云岚像孩子一样的睡姿上,伸手轻柔地拂开那撮头发。
看了两秒,纪霜非猛地缩回手。
他在做什么!
纪霜非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一定是刚起床,脑中尚不清醒。
精神一直紧绷,记着自己要早起的云岚,眉头一皱,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刚醒过来,嗓音还是低哑的状态,“我睡着了?”
纪霜非背起手,“嗯。”
云岚懊恼地坐起身。
“无碍,尚早。”
方才云岚睁眼的时候看见纪霜非在瞧自己的手,便关心了一句:“手疼吗?换药了吗?”
纪霜非摇了两次头。
云岚亲自给纪霜非换了药。早课下堂以后,纪霜非陪着云岚,在校场练了整整一天的剑。
纪霜非对云岚的态度转变颇感惊讶。
倒不是觉得云岚不学无术,只是从前他的心态较为随遇而安,不如现在这样看重修行课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炼结束以后,悄悄地变了。
除了偶尔还会耍赖要多休息一刻钟,或是解手的时候偷溜到门口看花遛鸟。
如此半个月,云岚的作息时间开始和纪霜非同步了。
每日纪霜非醒来,一转脸就能看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的云岚,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他终于相信,云岚是真的转变了心态,决心要好好修炼了。
一日晚饭后,纪霜非去医寮复诊,他的伤口好了许多,需要将缝线拆除。
云岚则借故下了一趟山。
待纪霜非洗漱完毕回到寝屋门口,见屋里亮着灯,猜想是云岚回来了。
纪霜非还以为他又下山去玩耍了,怎么说也得临近宵禁的时间才回来呢。
甫一推开门,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但看云岚的榻上除了被褥枕头,空空如也。再看自己的床榻,鼓起了一个小山坡。
“师兄?”
纪霜非走近几步,轻声试探。
“嗯……”被窝里的蛄蛹两下,露出了小半张脸。
云岚睡在了纪霜非的榻上,盖着他的被子!
而且没有洗澡!
看这样子像是喝大了,分不清谁的床了,也许能回到宿舍都是万幸了。
那也不能没有洗澡就上榻!
纪霜非掀开被子,试图把醉成一滩烂泥的云岚扒拉起来。
云岚像条海带一样,任由纪霜非将他托起,然后又软绵绵地滑溜到榻上。
纪霜非受伤的那只手还不敢太用力,仅凭自己无法将云岚铲起来,只好用被子一卷,将云岚推到床榻里侧。
那他睡哪里呢?
他看了看云岚的床榻,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躺下去。
纪霜非抱走了云岚的被子,回到剩下的那半边床。
所幸床榻足够容纳两人有余。
纪霜非把外袍卷成一长条,规整地摆在两人中间,自己穿着里衣躺在外侧,盖着云岚的被子。
烛火熄灭,所有声音都变得尤为清晰。
两人中间哪怕隔着一道三八线,纪霜非仍然感觉到云岚清浅的呼吸声,伴随着梅子酒香,全方位萦绕着自己。
纪霜非鲜少与人同榻而眠,此时正在艰难地酝酿睡意。
他刚想翻个身,忽然感觉一道热源朝自己贴了过来。
云岚一只手搭上纪霜非的腰,下巴枕在他肩头,正在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紧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