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们俩关系确实很好,但纪霜非始终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倘若两人三观不合,纪霜非觉得他不是好人,是妖异,他该怎么办?
并非云岚对纪霜非不信任。
而是他不敢用人性打赌。
更深一层的原因,云岚不知为何,有些不敢想象纪霜非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是怎样的情形,是从此厌恶他视他如死敌,还是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再有任何交集。
无论是哪一种,云岚都不愿意面对。
“师兄天资愚钝,突破二层心法的关头没控制住灵力,丢大人了。”
纪霜非沉默了。
他觉得没这么简单。
以这段时日他的观察看来,云岚并非悟性极差的人。
这才二层,走火入魔的风险低得不能再低。
云岚不说,纪霜非也并未追问。
“无事便可。”
“嗯,无事无事。”
之后梦溪阁课堂上,阁主总是频频朝云岚射来凌厉的目光,云岚统统低下头屏蔽。
睡过午觉后,云岚感觉周身舒畅,灵力也运用自如,看样子没有什么后遗症。
到了下午,便是一剑宗掌门宗主——校长亲自授课。
在云岚眼里跟体育课没区别的凌霄峰公开课。
一剑宗宗主是一个身形高大,气质凛然的男子。
单从面相来看,似是只有三十多岁,比起梦溪阁阁主要年轻许多。
不过那张脸不怒自威,给人一种已经四五十岁的感觉。
正如体育课一般粗暴,开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环着山道长跑十圈。
美名其曰为锻炼修士的耐力。
玄霄山群峰环绕,光是围绕凌霄峰的主山道就特别长。
云岚骇然。
怎么穿越到修仙世界,也免不了体测啊……
云岚一呼一吸之间,白雾蒙蒙。
冬日的凌冽气息顺着奔跑时微微张开的嘴灌入喉咙,如刀片切割一般剧痛。
出发时云岚还算跟得上,五六圈以后,已经被远远甩在队尾,最后甚至比第一名到达的弟子差了两圈。
纪霜非始终在云岚身侧,有意无意的放慢速度,和云岚保持一致的步调。
好几次云岚都让纪霜非先跑,不必等。
而他只是淡淡道:“我同师兄一起。”
长跑结束后,弟子们在竹林边扶膝弯腰,喘着粗气。
云岚直接躺倒在地上。
“怪不得叫修仙呢,真不是人干的事。”
纪霜非耐力很好,十圈结束,面上也不显狼狈。
“师兄,跑完别躺着,对身体不好。”
云岚累得慌,一点也不想动弹,一双好看的眼睛轻蔑地瞥过去,嘴里还在小声地叽里咕噜。
“我都快死了,还对身体不好。有本事你扶我起来。”
纪霜非听罢,真的走过来扶云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岚,半蹲下身,手往云岚的后脖子伸去,想扶起他的背。
还没摸到背,他袖口的布料先拂到云岚的耳根。
痒痒的,激起脊背一阵鸡皮疙瘩。
“我我我自己起来。”
纪霜非没说什么,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捻了捻。
不远处,风千叶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若有所思。
众人气还未喘匀,便被告知下一项锻炼是爬树。
不对,应当说是爬竹子。
且不能用手爬,只许用脚爬。
玄霄山上竹林里的竹子生长得极高,比作参天大树也无不可。
却没有一人对这项锻炼露出丝毫异样的表情。
包括跑圈时累得要命的弟子。
“咋的了,这难道不是一项小众运动吗?”
风千叶被掌门点上前来,为外峰弟子们做示范。
他足尖轻点,上身保持平衡,双脚快速在竹竿上蹬,一边向上攀,一边逐步加速,如同飞檐走壁。
竹子的杆并不十分粗壮,但只被风千叶蹬得微微后弯,可见他的力并非全部施加于竹杆之上。
收放自如,控制得极好。
而后他跃上一根极细的分叉,再一个后滚翻,衣角纷飞,稳稳落地。
云岚了然道:“噢~早说你们凌霄峰是练杂技的,这堂课我就不来了嘛。”
他转身就走。
纪霜非拽住云岚的袖子。
“别拉我我要逃课了。”
纪霜非沉声道:“师兄,若是逃学被掌门发现,不会轻饶。”
云岚皱眉:“我又不是凌霄峰的弟子,他能把我怎么样啊?追来天风岭让大师兄惩罚我?”
嘴上这么说,脚步倒是慢慢停下来了。
其他弟子们陆续上前尝试,都不如风千叶的动作那般干净利落。
很多都是攀到一半,体力不支跌落下来。
或是控制不好力度和平衡,歪到一边摔倒在地。
风千叶朝云岚走过来,“害怕?”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无端令人感觉到轻佻与挑衅的意味。
云岚身为天风岭的弟子,哪能在凌霄峰的课上被凌霄峰的弟子看扁,当即嘴硬道:“谁怕了?我拉伸拉伸而已。”
随后,云岚蹲到地上,假模假式地拉伸,还偷偷用余光瞟那些攀竹子的弟子们。
几乎都是以失败告终,目前只有风千叶一人是完全成功的。
“若是害怕,不必勉强,反正你的师兄们会保护你。”
云岚觉得这话怪怪的,好似在嘲讽他平时遇到难题只会躲在师兄们后面。
“你什么意思呀?”云岚也不惯着他。
风千叶温吞道:“先前你一人被分到丙队,你的师兄们不都争抢着要同你一起,好保护你吗?”
纪霜非走上前,把云岚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
眼神若是能刀人,风千叶这会儿已经一千片了。
云岚站起身,叉着腰大声反驳:“你这个人真奇怪,态度一会好,一会差的,我又没得罪你。”
风千叶没说话。
“风师兄昨日怎么没去玉兰谷学习?哦~我忘了,你们凌霄峰管得严。可惜啦,玉兰谷的女修个个都是美女呢。人家是玉兰谷是美人云集,你们凌霄峰是不是和尚住庙?”
纪霜非回头看了云岚一眼。
风千叶仍旧没搭腔,但肉眼可见的,脸色难看许多。
“懒得跟他说,师弟,我们走。”
云岚看不透面前这个人,索性干脆一点,不要产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