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到了逢仙城的衙门。
台阶上大门紧闭,门前布满错乱的泥脚印,大门上还有很多黑乎乎的脏手印。
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混乱场面。
也可能是在抵御什么。
唐施刚拜入宗门不久,经验不足,这会儿也能感觉到不对劲,只敢用气音询问师兄师姐们:“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大门紧闭,里面有活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没有提前敲定行动计划的时候,一剑宗的弟子们通常习惯听从资历较长的师姐师兄们的号令,他们这一队人中,资历最长的是玉兰谷的谢映。唐施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小辈转头看向她,等待号令。
谢映带领过不少次巡城小队,经历过大风大浪,身手不凡,经验丰富,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主动揽下重任,从队伍中间行至府衙大门前。直属师妹秦思紧随其后。
谢映屏息凑近观察大门上的手印。
痕迹干涸发黑,每个手印边缘或多或少附带一些干硬发黑的泥土。
地上的泥脚印如出一辙。
“这扇门至少月余没有开启过,里面若是有人躲藏,食水供给定然不足,难以确定是否生还,贸然敲门,不一定有人开不说,还担心招致邪物。”
几名小辈连连点头。
“那怎么办呀?师姐。”
“咱还进去吗?”
“咱们都听师姐的。”
谢映陷入沉思。
纪霜非独自走到府衙侧面的巷子中,绕至府衙后门的位置。
打量了下围墙的高度,对他们应当不是难事。
他带着结果回到正门,向谢映提出建议。
谢映带着大家绕到府衙背后去,认为此计可行。
纪霜非足尖轻点,连蹬几下,轻松跨坐上去,尽可能隐蔽地趴伏在围墙顶上,主动充当了勘察的角色。
唐施凑近郝俊逸身边,悄声问:“郝师兄,为什么不在巷子里的围墙翻呀?我总感觉背靠大路,有点凉飕飕的。”说完还要回头看下阴冷的街道。
郝俊逸挑眉看他,表情似乎在问为什么会来问他。
唐施抹了抹脸,只望着郝俊逸讪笑。
谢映师姐不笑的时候气场很强,秦思师姐完全贴着谢映师姐不放,方高师兄刚才凶过他,他都不敢问。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此时正趴在墙上回答不了。
就算能回答,他也觉得对方脸很臭,说出来的话大概很冻人,虽然今天是第一次打交道,但总觉得会被嘲讽。
只有郝俊逸看上去帅气又面善,很高挑的个子总是挂着一副笑容,对谁都和煦。
郝俊逸撸了一把唐施的脑袋,轻笑道:“正门曾遭乱,自然是寻个离得远的位置更佳。”
离正门太近,万一翻进去就被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可糟了。
府衙后门同样紧闭,甚至挂着陈年蜘蛛网,多年不曾开启过,人迹罕至,相对更为安全。
纪霜非似猫一般轻巧落地,随即迅速隐入暗处。
墙内这处像是府衙牢房外的院子。
院内只有一口干涸的井,和一扇通往半地下牢房的木门,锁头掉在地上,正大敞着。
顺着昏黑的走道下行至平地,每一步溅起不小的飞尘,意外的是纪霜非并没有闻到多少血腥气,大多被终年不见日光的陈旧腐味盖住了。
纪霜非以为自己会看到很多牢房内无人看顾饿死渴死或奄奄一息的囚犯。
事实上空无一人。
没有饿死渴死、奄奄一息的囚犯。
甚至没有囚犯。
牢房并没有上锁。
安全起见,纪霜非又翻了一面墙,潜入另一座半地下牢房内察看。
同样的情况。
空无一人,牢房大开,出入自由。
逢仙城坐落在与外族通商的大道上,没落之前,是一座熙来攘往的,颇有美名的城池。
有传言说,当年这座城还不怎么出名。有一位途经此地歇脚的商人,偏好风雅,夜里睡不着爬上小山坡瞧月亮。
后半夜起了雾,月色渐隐,下山路不大看得清,商人摔了一跤,滚到一棵大树底下才停住。
商人疼得眼冒金星半天不动。
一位头戴轻纱斗笠,白衣打扮的人将他扶起来,为他指了下山路。
那人身形高挑,看不见脸,只从声音听来依稀能辨认是名很年轻的男子。
说是依稀能辨,也是因为那人声音缥缈虚虚实实。
之后商人安全回去,睡了一觉醒来,逢人便说自己昨夜遇到仙人了。
逢仙城除去往来的商人,居住在当地的百姓数量也十分可观。
往来人口多,犯罪者几乎不可能为零,危急关头牢房的狱卒逃走情有可原。可逃走前还好心释放囚犯,似乎很难说得通。
况且,以府衙前门和后门的状况,也看不出任何曾有人逃亡的迹象。
纪霜非回到后门边,围墙外一行人人等得百无聊赖,正小声交谈彼此的猜测。
“安全。”
墙外瞬间一静,紧接着是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地翻上围墙。
纪霜非看着那场面,心情有些微妙。
若是云岚这时候也在,肯定会笑出声,说我们修行之人自诩正派,居然还要干出这种翻人围墙私闯民宅的事情,且乐在其中。
思及此,纪霜非眉眼缓和一瞬,又在第一个人落地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