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不知沉睡了多时,只听闻夜里一声震动,叫唐意猛然惊醒。
“都快起来!叛军夜里攻城了!”
继而唐意又听到吴泰的声音。四下里兵马异动,更闻嘈杂一片。
待披好战袍随吴泰等人出去,只见前方近处,火光一片,一枚枚火球不断朝着城墙砸落。那些远远传来仍清晰可闻的嚎叫声,有自己方士兵的,也有叛军的。
从黑夜直到白天,叛军仍未停止攻城。
一连多日过去,虽有沈玄镇定指挥,但韩胜之死终归给士兵造成影响,故而叛军势愈盛,己方势愈颓。
起先,唐意这些新兵还只能负责运送箭矢和沙袋,到了今天便被下令全部参与守城。他们知道,这或许意味着城池可能要守不住了,除了他们,后面再没有兵力支持了。而更糟糕的是,他们发现箭矢和沙石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对于唐意而言,自离家之后所发生的事,几乎每一件都是新奇。比如在她生命中不可能会遇到的山匪,比如在她以往认知中,不曾有过向往的战场。比如此前的冲锋,比如此刻的守城。不幸的是,这些新奇并非是值得让人开心的一类。
唐意拿着沙袋,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丢下去,下头密密麻麻都是手执利刃的叛军,就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蚁,她的哪怕随意一砸,或许就会砸倒一个叛军。虽然知道敌我双方非生即死,但唐意并没有接受过任何的训练,她的信念此刻还是回家,而她要守护的人,还只是她的家人。故而,她实在没法丢下去。
但手里的沙袋越发沉重,唐意随沙袋一道靠在垛口上,她不能下决心丢下城头,也不敢转身放下,因为转身她可能就会被身边的士兵当做叛徒了结。
她还在自我作思想挣扎,谁知下一刻,只听得啪的一声,一支箭矢便破空而来,一下射在了沙袋上。当然敌人怎么又会射这沙袋,自然想射的是自己的脑袋。
唐意急忙将脑袋掩在沙袋后头。
“丢下去。”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用回头,唐意听出,这是魏子明的声音。
“作为士兵,杀敌只意味着你的开始。”
“不能杀敌的你,将连蝼蚁的作用都不如。”
唐意还是没有动作,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魏子明的话。
魏子明缓缓提起手里的弯刀,在这个时候趁机杀掉面前这个秦羽,他可以完全正当。
我不忍害命只是我善,但叛军并非良善,为虎伥损己命便是既蠢且愚。我可以善,但不能蠢。唐意经过一霎思想挣扎,但闭上眼,将手中沙袋朝下头随意一抛。恰好一敌将在城下骑马带头冲锋,未觉便被沙袋重重砸倒。魏子明也是一惊,连安全也不顾,连忙趴到垛口探看,果然被唐意砸中敌将。
这一举动,更是连沈玄也注意到了。
“那是何人竟如此英勇!”
沈玄不由朝身边士兵说到。
“沈副将,好像是一个新兵。”
士兵回到。他的眼中亦神情激动。能杀敌的士兵可以有很多,能杀将的将领也可以有很多,但能杀将的士兵多么难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