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子孙,可以死,可以败,但不能忘恩负义,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因己受累而苟且偷生!否则,我与那冷血暴虐的耶律桀有何区别?我光复的大夏,又能是一个怎样的大夏?!
更何况,白榆她……她可能认识母后!她可能受过母后的恩惠!母后已为我、为这山河付出了一切,我岂能连她可能庇护过的人都守护不了?!
还有那个平安符……它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我与那个素未谋面、却可能因母后一念之仁而活下来的宫女(白榆的母亲),以及她的女儿,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一种沉重的、仿佛源于血脉的责任感和赎罪感,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权衡!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铁,扫过赵五和李壮,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们必须救她。”
赵五猛地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赞同,但他没有立刻反驳。
李壮则失声惊呼:“拾恩哥!你疯了?!那是北狄大营!我们怎么可能……”
“必须救!”我打断他,语气强硬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不仅因为她帮过我们,不仅因为她可能认识我母后,更因为——她是因为‘顾知安’才遭此大难!如果我今日对此置之不理,他日就算光复河山,我又有何面目去见父皇母后,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面目自称大夏子孙?!”
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我知道这是送死!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否则,我们躲在这里苟延残喘,与行尸走肉何异?!与等待耶律桀施舍的蝼蚁何异?!”
木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我激烈的话语余音和柴火的噼啪声。
赵五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猛地一跺脚(那条好腿),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妈的!老子这条命早该死在云渊城了!是捡回来的!捡回来就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的!好!拾恩!老子跟你干!大不了把这百十来斤扔在北狄大营,也算对得起陛下娘娘在天之灵!”
他选择了忠诚与血性。
李壮看着我们,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害怕,他恐惧,他不想死。但在我们两人决绝的目光逼视下,在那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道义压力下,他最终也哆哆嗦嗦地、近乎崩溃地点了点头:“我……我也去……我不能……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计划,就此定下。一个疯狂、鲁莽、几乎看不到任何成功希望的营救计划。
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多耽搁一刻,白榆就多一分危险,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我们立刻围坐在火堆旁,开始商讨那渺茫的可能性。
劫营救人,无异于天方夜谭。唯一的希望,或许只能在押送途中。
“从野羊沟押往云渊城外大营,会走官道,必经黑风岭西南面的鹰嘴峡。”我凭借对地图的烂熟于心,迅速指出地点,“那里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官道从谷底穿过,是设伏的最佳地点……也是唯一的机会。”
赵五眼睛一亮:“鹰嘴峡!老子知道那地方!早年打过仗!确实是一夫当关的好地方!如果能提前埋伏,趁其不备,或许……或许有机会!”
希望虽然渺茫,但总算有了一丝方向。
“但他们有多少人押送?什么时候经过?我们完全不知道!”李壮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情报!我们缺乏最关键的情报!
“我必须再回去一趟!”我断然道,“去找那个老婆婆,或者村里还可能藏着的其他人,必须问出押送的人数和具体时间!”
这是又一次冒险,但别无他法。
“我跟你去!”赵五立刻道,“你一个人太危险!”
“不行!你的腿脚跟不上,反而容易暴露目标。我一个人去,速度快,目标小。”我拒绝了他的提议,“你们留在这里,准备好所有能用的东西——武器、绳索、干粮。等我消息!”
我不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抓起柴刀,将那块冰冷的、沾着血污的平安符小心翼翼贴身收好,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漆黑的夜色的之中。
营救的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我知道这很可能是条不归路。
但正如我对赵五他们所说——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
为了白榆,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与母后的微弱联系,更为了……顾知安这个名字,所必须承担的责任与道义。
鹰嘴峡,或许将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也或许……将成为这场绝望反抗中,第一个溅起血火的战场。
命运的车轮,再次以残酷的方式,加速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