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半个钟,羊池有力气带着小女孩坐到小餐桌前了,小象被放在扶祝早上坐的位置上,小女孩在它旁边安静乖巧地叉着早点吃。
见扶祝出来,她还腼腆地笑了一下,说了句扶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丘兰语。
和刚才在海滩上很不一样。
她走过去,羊池回过头来,整个人略显懒散地倚在椅子靠背上充当翻译:“她说谢谢你。”
“你怎么没有回去?”扶祝疑惑。
“看,”羊池神情霎时恹恹,一指窗外,“我等你出来看晚霞,你就赶我走。”
“晚霞……你处理好伤口再看不行吗?”
扶祝没打算听他的胡言乱语,方才应付过去,但见小女孩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的背后,她还是半信半疑地向后转。
大片的玻璃落地窗干净地纤尘不染,底下的那小块沙滩荡然无存,整栋楼像是飘浮在大海之上,漂泊无依。
其上,跃过水天相接之处,整片的天空瞧不出几分蔚蓝之色,桔与红交织着盛放,比作是培育而出的多色花不大恰当,更像是做一副风景画时用的颜料盘。
上到酒店顶楼的小天台时,羊池已经换好衣服,把肩上伤口消过毒后简单包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疼了举不起来,扶祝从后面难得见他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把双手支在护栏上。
底下海水还没有退去,以旁边那栋不知道做什么的建筑为参考,水大概漫到了两三层高,还是缓缓往下爬。
听到身后响起的拖鞋曳地声音,羊池没有回过头来:“我觉得那个小孩有点奇怪,不太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你房间里。”
扶祝愣了一瞬,意识到他是在回那句‘你怎么没有回去’,心中颇为无奈。
哪有像他这样想到什么时候回答就什么时候回答的人。
扶祝又不由得回想起小女孩碧绿蛇蝎一般的眸子。
她心中仍有余悸,不过没有附和,像是要刻意避开一些东西:“她还挺乖的。”
刚才回到房间之后挺乖的,安安静静地帮她吃完了剩下的早点后,二人便带着她去找到了那位暂避风险的盘发女士,女士还夸赞了一番小女孩的眼睛。
“挺乖的。”羊池虚伪非常地字正腔圆附和她一声,让扶祝充分地感受到了他的不满。
“你的伤还好吗?”
“没事,我应得的。”羊池绷着嘴角微微笑,将双手虚虚搭在不到胸前高度的栏杆上。
扶祝默然。
幼稚。
天上的霞光仍在烧着,不知为何地烧着亮着,太阳也不清楚是被挡到哪里去了,她默不作声地直直站在一旁,沉静地享受着令她在这一天中难得安定的时刻。
“你们之前也常见这样的海啸吗?”看了一会,扶祝心中蓦地生出几缕繁华之外的萧瑟,像是海水在舔舐她的裤腿时的感觉,“这样的海啸是不是会带来特别大的破坏?”
天上正灿烂,海底正平息,可丘兰正满目疮痍,在无数个徒步来不及走完的街头小巷,无数被灾难侵扰的人的心中。
扶祝好像有点陷入抑郁的情绪之中了,声音和情绪都低低的,羊池意识到后,微微侧过头来看她。
他没见过这样的扶祝,举止间向来的随意不知不觉消弭了些许,正色道。
“等汹涌澎湃的海水退去,太阳的耀眼光芒会驱散千层万层的阴云密布,重新照耀在丘兰大地上。”
有海鸟见着漫天绚烂的霞光,拖家带口地倾巢飞出,盘旋在平息怒火的海面上久久不去,张着羽毛亮堂的双翅滑翔。
“嗯。”扶祝目光涣散在海面上,闻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羊池戳她:“你不信吗?”
扶祝被戳穿了,意识稍稍回笼。
半晌,她嘴巴翕张:“你信吗?”
“我相信啊,”羊池这才正过身去,“因为人们最原始的信仰就是与太阳紧密联系的,不是吗?”
他的头发已经干了,被偶尔拂过的挟着海水气息的微风扬起两三簇,没有多久就完全乱了。
扶祝不远万里,堪称跋山涉水地转车转机来到丘兰,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中国画大师辜莎老师。
‘但这次旅程有炽烤得焦香的芝士羊肉,有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的早点,还有那一场将离丘兰时意外而至的灾后霞光。’
海啸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匆,丘兰机场晚上恢复了起飞的航班,扶潇急急忙忙在备忘录上打下最后一个句号,在休息处的播报声中和陈导师二人不急不忙地登机。
飞机在夜色中轰轰作响,最后留在丘兰的是螺旋发动机排出的条条灰色尾气。
已经十二点了,扶祝关掉了个人舱内的亮眼灯光,准备调一个起床的闹钟,然后就睡觉。
今天实在是过于惊险,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熬夜了。遑论她在丘兰那晚没有睡好,正身心俱疲,心里空落落的。
扶祝解锁手机,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烤全羊头像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