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池斜倚着沙发正面的靠背,正好能挡住斜照进来的光芒。他并不等待或停顿:“我和你一起。”
扶祝游离的目光蓦地聚焦,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瞬忘了自己躲避的动作,直直朝对面投去目光:“什么?”
她微微蹙眉,霎时在四目相对间,神情动容一般地缓缓舒展开了。
“我说,”羊池伸手在她面前招两下,“我喜欢你。”
一个合格的告白,有人说应该从一束花与见面开始,有人说应该从替被告白者的角度考虑开始,公共场合未经预告可能令人不适,网络告白过于单调可能看上去不甚有诚意。
如果要问扶祝会怎么办,她似乎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中学读书时她连班里的人都认不全,大学又大多课余时间和舍友一起卧在宿舍,她没有这个困扰需要考虑。
直到现在,困扰来了她好像只需要回答至多五个字。
我喜欢你。
或者我不喜欢你。
指尖被凉水带走的温度已经由阳光与空气弥补回来,说冷其实是暖的,说暖其实又暖得不甚突出。
介于羊池在她心中的形象实在算不上多么不苟言笑一本正经,扶祝佯装未闻地回问:“什么?”
她的神情坦荡,细细观察,似乎在走神,目光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羊池无奈地看着她,适时提醒:“你笑了。”
“有吗?”
一声不轻不重的笑从阳台传出来:“现在有了。”
“……”
【妈妈】:你们导师怎么过年都不放假的?(昨天 19:41)
【妈妈】:记得好好休息,饭点多吃一些,不要老是吃外卖,本来身体就不好
【妈妈】:下次什么时候有假?
昨天下午七八点的消息,扶祝看了很久还没有回。
所以说她真的不擅长说谎,如果不是妈妈没有陈导师的联系方式,她薄如蝉翼的虚伪谎言现在估计已经成一张破网了。
另外一个她没有回复的原因,就是她也不知道下一次能回去是什么时候。
正走着神,身后蓦地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足够扶祝把屏幕熄掉。
“看什么呢。”
她没动,把亮着的屏幕正着放在膝盖上,侧着头看向后面。
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质沙发,羊池恰好把盛着温水的玻璃杯递到她面前:“哪有使唤病人端茶倒水的?”
扶祝接过:“你还没装够?”
她的目光跟着羊池从沙发的另一端拐过来,而后坐到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然后他如实回道:“没装够。”
显然又在挑衅,扶祝略过这个话题,手指有意无意地划着屏幕中的聊天记录:“……你不是说要回家过年吗?”
羊池最开始就说过回国是为了过年的,但是快半个月过去,似乎并没有听他再说起什么时候回去之类的话。
甚至昨天扶祝和妈妈聊天,也没怎么听到他家人的消息。
扶祝想摸摸鼻子,她觉得自己的问题可能有点僭越了。一般来说,听到孩子不好的消息,大多家长都会赶来的吧?
“就这两天,”羊池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旋而解释,“我是被放养型成长小人。”
“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角膜中映出的扶祝的动作滞了片刻。
她动了动手熄屏,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而找不出错处:“我……过两天。”
羊池霎时领会:“你不回去。”
“你看到了?”
她说的是方才亮着的聊天记录,羊池却故意要曲解她的意思:“看你吗?”
“有完没完。”
有夕阳的时候空气中总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人的黑影被拉在墙上很长很大,看上去格外安心,像和蔼的巨人。
如此暮色苍茫的柔和场景下,只看得见交谈的彼此眼中的光,沉重地挂在心上的锁也往往松动。
扶祝把不知不觉中垂到前面来的长发拨回去:“就是……”
她没来得及说,羊池蓦地站起来,朝她勾勾手:“走。”
扶祝疑惑:“什么?”
“饿了,买菜。”
他从神情到言语处处透着理所当然,扶祝身前的夕阳被他挡了一瞬:“……能不能等我说完?”
她支着沙发边缘的扶手站起来,走在前面的人步子忽一顿,回身朝她伸手。
“猜到了。”
“你挡我路了。”
“哪有。”
“吃什么?”
“辣椒油,蒜末,蚝油……”
“这点小仇你也要记?”
“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