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看不到她们。
不只是杏子,这个幻境中的所有人,在时间加速时都没有办法观测到她们,就像是口渴的旅人在沙漠之中遇到海市蜃楼,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不能伸手触碰到其中的甘甜。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身旁与自己来自同一世界的同伴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但不包括造成两个世界交叉的怪人。
在羊池的示意之下,扶祝这才发现远远立在人流之中的邹似,他大约已然卸下的那张羊池面貌的伪装,面上端着初见时的那般云淡风轻的笑意,丝丝缕缕,似是要浸润人心的秋雨。
被扶祝的声音吸引而来的下人们前仆后继地穿过他的身体,无一不是水汽一般的身躯,浩浩汤汤,而后匆匆而过,留下邹似一人静静地伫立,悲天悯人似地。
可笑的是他这样的人身上隐隐约约似有神性。
邹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二人,扶祝几乎是看到的同时便毫不犹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感觉到身后羊池的存在 ,心中稍稍安定。
“你认出我了。”远处,邹似的声音如门外陶罐收集了一夜的露水,空灵又清透。
不知为何,扶祝霎时明白了他说的是肯定句,指的是在她身边扮演羊池的那段时间,就像是她们之间多不言而明,多心领神会。
扶祝眉头蹙得愈深,她很厌恶这种感觉:“你是谁?”
是丘兰那场幻境中的雪沙,还是车祸梦中那个黑影,或者说二者皆是。
话音刚落,邹似抬履,迎着二人的目光之中走近了些许。他的鞋底在地面上踩动后发出沙砾摩擦的响动,极轻微极细碎。
“该说你是了解我……吗?”
他也没有回答扶祝的问题,似是知道扶祝心中已有答案一般。
而眼中的扶祝见他走近时神色戒备,小心翼翼拉着羊池往后退。
邹似的眸色微微暗。准确来描述是羊池想拉着她退到后面,但扶祝似乎很不情愿,反把他往后带。
邹似将目光从她素白的手移回脸上,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但是在三人对峙之时,屋中的剧情也徐徐展开,身穿红衣的扶君被簇拥着走出院子,衣摆上的仙鹤图样糊成一团,正扭曲撕扯着血肉要起飞。
好在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幻境由他心境而开,一举一动与他息息相关,在他心情波动过大时,幻境中景象也会愈显分崩离析。
他想隐藏的,想透露的,都在此间毫无保留。
“久别经年,你还是这么聪明,认出我后却不说破,反将计就计从我口中套消息……”他轻声叹,声音像是融进了满园的雾气之中,“我们以前也是……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关于这个幻境,我会和盘托出。”
扶祝微微回身,视线的正中羊池无声朝她点头。于是她深呼吸,问出第一个问题:“你说要完成每一幕的剧情才能离开,剩下的剧情还有多少幕?”
邹似静默地等候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商量,听到答案时不禁失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笑什么,是扶祝的这个问题中暗含着不确定的前提‘完成剧情才能离开’,若是他要履行自己的承诺据实相告,就不得不间接回答这个前提是否正确的狡黠,还是面前二人旁若无人的氛围。
总之,他启声:“还有最后一幕。”
扶祝的注意力落到他身上,邹似情不自觉地露出淡淡的笑意:“虽然整个幻境是在我掌控之中,但是顾此容易失彼,贪多反倒失了留白的乐趣,不是吗?”
扶祝拧眉,没有打算和他多聊关于幻境的设计理念。只是她方欲问出下一个问题,邹似的声音恰好不疾不徐地先她一步而出。
“不问问幻境的内容吗?我以为你至少会对它有一点兴趣。”
羊池应声问:“这里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与你无关。”邹似的语调登时冷了下去,此时才睇他一眼,似是容许他滞留在自己的幻境中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扶祝打断二人之间的喧嚣火药味:“这里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明晃晃就是在袒护羊池,邹似却将那多余的人挑衅的神色置若罔闻,状若无谓地柔下目光:“是。”
“从一开始的陈唤,到现在的嫁衣,连同之后的……你马上就会看到了,都是真实的事情,这里的你也是真实的你,在许多许多年前。”
“第三个问题,”扶祝公事公办,“怎么摆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