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边起烽火了,胡军攻进来了。”
“他们要过来还得一会儿。”
“差不了多少了。”
扶祝此时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她调正了蹲姿,让自己能够看到更多亭中之人的互动。
她隐隐有预感,这一幕快要结束了,因为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桌案上是收纳帛画的漆盒,此外是笔墨,不见颜料。桌沿边放了个木盘,其上是陶壶陶杯。
杯中有茶水,泛绿光。
邹似将一只陶杯递给凭栏的扶君,二人相顾无言。
连陶杯相碰的声音都没有再传出来,似乎亭中已然人走茶凉,徒留人迹与那一帛画。
无声胜有声。
“黄金知有属,白骨竟无归。”
“你还会感慨这个?”
“还好,只是觉得应景。”
“嗯。”
“那么,扶祝,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
扶祝无法描述她听到这声并不属于她的‘扶祝’时是什么心情。
仿佛是穿越了千百年的一条琴弦,从一头被拨动,声波被带着从遥远而不可及的过去一路徐徐而来,落到这一侧,声响依旧,频率依旧。
在汹涌澎湃的江水之前,两袭单薄的身影渺小如蚁,可能是风吹动时过于不留情面,轻轻的两只工蚁残破的身躯被带动,而后齐齐落入江中。
太小了,太轻了,连多余的涟漪都漾不起来,天地一瞬间变得有些悲悯。
而后一切像停滞了一般,本就翻涌着要漫天的江水轰地一声炸成了大片大片遮天蔽日的水雾,像是世界末日的大洪水,一场只有神仙能够遏制的洪水,人在其前恍如蜉蝣。
目睹二人消失在浪潮之中的扶祝霎时有些恍惚,好在冰冷的水雾炸到面前时,发觉她状态不对的羊池拉着她跨过栏处躲进亭里。
旋而暂停滞留在空中一动不动的水汽开始升腾,像是深不可见的水底有一个大功率吹风机被接通了电源一样,所有的水汽在巨大却不可见的推力之下升腾,带动着天地,一切都在轰隆隆地作响。
“结束……了吗?”标志性的水雾出现,扶祝却有些不大确定了。
照邹似所说,这既然是最后一幕了,那么在结束之后应当与之前存在不同。至少,在扶祝的假设之中该出现一个像时空之门的东西,门的另一边通向她们原来的世界。
但是,现下幻境崩溃,目之所及只剩下她们所在的亭子勉强维持建筑的原型,余下全都被包裹在上升的水汽之中,像是一座被世界孤立的世外桃源。
一切失序,似乎正适合幕后黑手登场。
所以亭中央,毫无预兆地凝出了一个人形。
“在找我吗?”
邹似甫一出现,就赫然感受到两道引人注目的目光朝他汇聚而来。一道是无关之人,他不甚在意恶意与否,另一道的改变,他已经感受到了。
于是他轻轻弯起眉眼:“不要着急,这确是最后的一幕了。”
“是吗?”
“我自然不会诓骗你,”扶祝一出声,消磨许多的敌意又恍然复生一般,邹似见此摇头,“只是还有些话,想在结束之前说。”
“什么?”
“不急。”邹似的目光难得矜贵地从扶祝身上移开片刻,引着在场的注意尽数落在羊池身上。
后者也不示弱地睨回去:“有事?”
“他太吵了,已经在我的意料之外影响了这一幕幻境的质量,”望着捣乱的人,邹似皮笑肉不笑,“所以在最后的几句话之前,我希望先驱逐这个不速之客。”
“你说呢?”
他的目光落回扶祝眼中,终于归到温润一词之中。
“不速之客?”扶祝微微拧眉,看向羊池。
这目光又像嗔怒又像思量,羊池回看着失笑:“我可没有,请明鉴。”
崩坏的水墨世界之中,惟余下一石一亭三人。而亭中三人间又进行着一场无声又诡谲的官司,由法官审判是否放逐被告。
“那么,你的答案呢,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