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别忘了,除了雷古勒斯,普莱西恩的前面还排着一位布莱克。
那个真正地、完整地保留了自己的姓氏,占有了布莱克金库的布莱克女巫。在这一点上,沃尔布加似乎并没有像她说的一样“尽上布莱克女巫的责任”,嫁给一个同样高贵的纯血。
我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呢?
普莱西恩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一股汹涌的情绪冲上心头。
不对啊……她厌恶的、痛恨的母亲不是早就给出了解题思路吗?她嫁给了自己的二代堂兄弟,财产、名字、血统都保留了。
因为她个人的强势和偏执,甚至逼得奥赖恩这个真正的家主不断地让位,让她把家里的大权独揽,在她哇啦哇啦说话的时候,奥赖恩只会躲到自己的书房里避而不见。
她恨透了的母亲,居然是她最想成为的人!
这多讽刺啊!
普莱西恩垂下头笑起来,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癫狂的神情。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呜咽的声音,可听起来又像是笑声。
她跌坐在地上,失力地喃喃道:“我真是疯了,我真是疯了哈哈哈哈哈……”
墙上的画像似乎被吵醒了,白色的画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布莱克果然都有点疯狂的特质。”
“普莱……”雷古勒斯担忧极了,想要伸手去扶起她,却被扯到地上,疼痛瞬间击中了他的膝盖,但另外一种柔软覆在他的唇上。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对方似乎意图加深这个吻,他只得愣愣地张开了自己唇,任由对方采撷。
普莱西恩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沉沦的雪松枝的香气再次燃烧起来,和他的血液一样沸腾,发烫。雷古勒斯不由地紧紧地抱住了她,就像抱住了自己最渴望亵渎的神像,似乎是想要把她勒紧自己的骨血里。
而现在,神终于向他伸出了手。
他们彼此拉扯,又紧紧地相拥,从站起身的那一刻就没松过手,直到双双跌落在床上。他知道!他就知道他们将是无比契合的。
走廊上传来的拖沓的小小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们擂擂作响的心跳上,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地拥抱着彼此,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一样,在床上不由地蜷曲着自己的身体。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敲门声,克利切沙哑的声音响起:“普莱西恩小姐,你睡了吗,你有看到雷古勒斯少爷吗?女主人在找他。”
他们急促的鼻息相互纠缠着,唇间留出的小小空隙还连着一丝晶莹。
普莱西恩浑身发软地倒在床上,眼神失焦地撇过头去,任由雷古勒斯细细地吻着她的赤红的面颊,和发烫的耳朵。
下一秒,她推开了雷古勒斯,侧过身,蜷缩起来,仿佛在排斥着他的靠近。
“你走吧。”普莱西恩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发丝散落,声音细不可闻。
“我不会走的。”雷古勒斯说着站起身,又警惕地望了一眼纹丝不动的门,以防克利切进来。
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普莱西恩迅速地坠落了现实,浑身发冷,一股更大的自责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胃里。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怎么可以——
她比雷古勒斯大了足足四岁,四岁!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个孩子!
雷古勒斯懂什么叫爱,懂什么叫喜欢?他甚至还是个小毛孩,身体没有发育,声音也没有变过!他有什么资格说爱我,有什么资格说为我奉上一切!
他只是个脑子都没有发育完全的小男孩啊!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能下手!她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像她母亲沃尔布加一样!她居然和自己最厌恶的人一模一样!
普莱西恩失控地吼道:“滚开!我叫你滚开!”她哪是在骂别人,而是在骂自己!骂自己昏了头,失了智!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亲手把母亲的那部分疯狂从自己的血肉中剥离,哪怕痛到发抖,痛到将自己撕裂,她都想让自己做个正常人!
可这部分疯狂又是她力量的来源,每次剧烈的情感,恨也好,爱也罢,都会成为她血脉中汹涌的魔力。她此刻能感觉那股灼热的魔力正在身体中冲击着,似乎想要通过某个媒介冲击出来。
雷古勒斯没有动,反倒是门外的克利切恭敬地应道:“好的,普莱西恩小姐。我上别处去找找雷古勒斯少爷,他可能在书库看书呢。”那一阵小小的脚步声又渐渐消失了。
门外恢复了寂静。
二楼的客房只有在有客人的时候才是最热闹的,否则平时几乎没人会呆在这里。何况普莱西恩的客房处在走廊的最末端,走进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普莱西恩胡乱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凌乱的床罩上还有她的一点眼泪。
她冷着脸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雷古勒斯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劈头盖脸骂道:“滚!滚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