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不敌,纷纷收了兵器退避。
云窈和祝容身边本来是有个一直在杵了拐杖哭喊的瘸腿老婆婆的,她的儿子被那树妖挂在了触手上,死相狰狞。她年纪十分大了,头发牙齿都稀疏了,本来说话就不利索,嗓子都像是要哭破了,声音颤抖又撕心裂肺,一直在不住的念叨。
“我的儿,天杀的妖怪,丧心病狂啊···”
村里人都在忙着撤离,修士们和老村长过来催促他们这一边的几人赶快离开。
云窈被一群聒噪的人族吵得心烦,正思索着,往哪个方向走更好回龙宫去,忽的背后被狠狠一击。她全无戒备,只觉被一个很钝的兵器推开了,没戳穿皮肉,但也痛得她的肉身倒吸凉气。
正想转过身去破口大骂,又被身前的祝容再拉了一把,一时间没转过去。
祝容的目光惊惧的看着她的身后,他恐惧道“姐姐,小心!”
云窈也非常人,她稳住身形回头看去,原来是那婆婆用自己手里的拐杖推开了她,可她此时此刻,连带着手上的拐杖一道被那树妖伸长而来的藤蔓触手凝滞在半空,是穿心而过。她苍老的脸上,一双眼睛凸得像是要掉下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里吐出。
云窈听到,她死前对她的呢喃,那婆婆口齿不清,她听到的四个字说的是“姑娘···逃命。”
她有那么一瞬间,神思溃散又重建。她堂堂龙族大公主,竟也是被一个老迈的人族救下了吗,那人竟然甘心以己之命换下了她的。人啊,可真是神奇的种族。
树妖的妖力好似忽然暴增,蔓延的妖草势头不减,长了脚一样,朝他们扑来,那火烧不死它,反倒使它更难对付了,沾染了真火的妖草若是燎到了人,就不知会如何了。
如今大伙都听话的朝海边过去,只有他们几个落在了后面,村长被他那匆匆跑回来的急了眼的儿子扛着跑了,炎武堂的几人与祝容云窈留到了最后。修士们都汗涔涔了,其中一人对祝容骂道“这大小姐你哪里找来的,怎么又呆又傻的,你倒是快拉着她跑啊,不然咱们都得在这死翘翘。”
修士中较为年长一人迅速画完了一个威力很低的锁妖阵,指责道“师弟,不许出言不逊,带好所有人撤离,我拖住这树妖。”
祝容心中依旧牵挂着他的娘亲,松开了云窈的袖摆要走,嘱咐道“姐姐,你跟好他们,往安全的地方去。”
天色阴沉,乌烟瘴气。祝容只见一直冷淡从容的云窈蓦地发丝翻飞,周身萦绕着森森寒气,她总是半笑不笑的脸上此时是一丝假笑也没有了。她面色本是极白的,此刻却仿若蒙上了一层黑雾,阴沉的吓人。
“姐姐……?”
云窈樱红的唇瓣轻启,声音低沉且冰冷,周围几人连同那树妖却都听到了,因她已经动用了龙族的灵力。
“丑妖怪,惹了我,今日让你有来无回。”
衣袂翻飞,光影闪过,众人只见眨眼间,那容貌清丽动人的女子已经飞身闪到了树妖面前,她一身破烂衣衫依旧破烂,却不是被火燎破的,脚上的木屐落在了祝容这边。众人目瞪口呆,赤脚空手,她好大的胆子。
但她又实在美丽,宛若天仙。尤其是此时此刻在火光飞沙中,她依旧亭亭而立,面若芙蓉,肤如凝脂,身形窈窕,那一身落魄完全遮掩不住她的天人之姿。
本欲撤走的炎武堂修士皆瞠目结舌,祝容也惊了片刻,欲走的脚步又黏在了原地不动。
云窈气急,她从未来过人界,她只知道龙族有一条戒训是不许龙族在陆地滥用灵力,波及人族,可她此刻可不是滥用,这叫除妖,维护人间正义,人族只会感谢她。
众人还未近海,却只觉一股海潮的咸湿之气扑鼻而来,那近在咫尺的妖草被忽然铺天卷地而来的水柱浇了个狗血淋头,渐渐枯萎,真火熄灭。一切都在发生电光火石之间,让人看不清晰,云里雾里。
树妖仿佛变得十分畏惧眼前这女子,本来张牙舞爪的枝杈触手畏畏缩缩的软了下去。
云窈未显化真身,不过是动了动手指头清理掉这些不停焚烧还散发出恶臭的野草,就见树妖开始恐惧。
她凝眸一看,那树妖仿佛有了脸,树冠之下有一处并不是皲裂粗糙的树皮,而是一张巨大且十分光滑的人面,还是女人面。那女人一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瞧,诡异可怖。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话,云窈却什么也听不见。
树妖张嘴的时候,云窈看见了里头有个怦怦跳动,形如人心的东西,她有了定夺,心道“这便是树心了,今日我便送你上路。”
闭眼吐息之间,云窈在指尖凝出了一把细小又十分锐利严寒的冰剑,再睁眼时瞧准了树妖的嘴巴弹射过去。
那树妖反应过来时已是迟了一步,闭上嘴巴时冰剑已经先一步刺入,它巨大的身形开始扭曲颤动,人面也开始狰狞,嘴角滴滴紫血渗出。
她看向云窈的目光从畏惧变成了憎恨,一声尖啸,树杈开始不受控制地折断,衰败,主干却一截一截缩进土里了,最后只剩满地枯枝落叶。
修士们和祝容还在状况以外,不知所云,只见云窈已经十分利落的飞身回来踏上了木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