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槿使了力气,手下一狠,将这人打出去三四米。
“你是何人?还不转过身来!”
巡捕迟迟赶来,四散开将黑影包围。
“官爷!就是他!那边地上躺着的就是被他杀死的!”更夫声音愤怒,指控激烈。
“转过身来!”
裴承槿趁机跳上房顶,隐了身形。
几名巡捕并非他的对手,裴承槿远远盯着这人的攻击路数,可谓是招招狠辣。
火光从几条街外接连亮起,马蹄声阵阵,想必很快就会惊动司岱舟了。
院中枯树轻晃,裴承槿借力跳下,轻轻拉开窗户,翻进了屋子。
“厂公?”裴九一直守在屋外,听见安静的屋内突然传来了声响。
“厂公可是起身了?”
裴九担心再遇刺客,纠结后还是推门而入,却正撞见了一身夜行衣的裴承槿。
“厂公这是出去了。”
裴九接过裴承槿递来的长剑,听见对方说道。
“沾血了,清洗一下吧。”
“厂公受伤了吗?”裴九心下一惊,“什么事尽可吩咐属下去做,厂公何必……”
“不是我的。”裴承槿将面具扔在了桌上,吩咐道:“准备下炭火,还有醋。”
“是。”
走完大理寺一趟,浑身像是染了洗不脱的味道。裴承槿尚未点灯,借着幽暗月光,他摊开了手掌。
交手时剑身传来的震动仿佛还在掌心,裴承槿思索着皇城之中有此身手的人,又转念一想哪个人能混身刀枪不入。
难道是戴了贴身的软甲?
不对,那全黑的眼睛和尖锐的长甲明显有异,再加上自己闻到的香气。
香气?
裴承槿回忆着这香气的味道,似乎是一股夹着腥味的寒香。
“厂公。”裴九端进来一盆炭火,泼了点醋上去。
烟雾腾起,裴承槿跨过炭火,听见裴九问道。
“厂公是去了大理寺吗?”
“是。”
“那兵部郎中……”
“他是中毒而死。”裴承槿闻了闻衣袖,似乎还是有点味道。
“兵部郎中不仅是中毒而死,尸体上还有生前遭受殴打的痕迹。”
说罢,裴承槿将话题一转:“派人去查查,兵部郎中生前跟谁来往最为密切,关系亲近者着重注意。”
“是,厂公。”裴九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还给了裴承槿。
“属下扮成流民混入了养济院,正如厂公所料,流民的数量确实在一夜之间骤然减少。”
“可问到缘由了?”
裴承槿摊开书册,只见不少人名下都被做了标记。
“没有。”裴九摇摇头,接着说道:“属下在这册子上做了标记。画圈的是还留在养济院中的,画叉的是从养济院所留之人口中证实过的,已经消失的人。”
“消失?”
“是。根据他们所言,应是前一日还见过,后一日便突然消失。”
“户部没有派人去查吗?”裴承槿看了几页,这画叉的名字不在少数。
“户部这些人乐得见此,人数减少反而省了他们的事。对外,则是统一口径说这些人自行选择离去。”
曹康适这个老狐狸最怕麻烦,现在麻烦消失了,正合他意。
“确是他做得出来的。”裴承槿合上书册,将它放进了暗格中。
“那,依厂公之见……”
怒风骤起,这新装的木窗被撞得吱呀作响。烛火终于被点燃,闪烁之间照着裴承槿绷紧的侧脸。
“今日从大理寺回府途中,我与一不明身份之人交了手。几番来回下来,这人丝毫未伤。”
“城中竟有如此身手的人?”裴九清楚裴承槿的身手,连忙问道:“厂公不曾受伤?”
裴承槿轻轻摇头:“这人很是诡异,一双眼睛尽是黑色不见眼白,身上还长出黑色脉络。攻击时用的是长而坚硬的指甲。”
“那这人呢?可是死了?”
“惊动了巡捕,我不知他的死活。不过,他杀了一人,而夜间杀人这种大事,白天应该会传出些风言风语。”
“属下去打探消息,再来报给厂公。夜已深了,厂公尽快歇下吧。”
裴九接下任务,欠身后退了出去。
木门发出一声长叹,钻入的寒气冲到裴承槿身前,仅剩的暖意被侵蚀殆尽。
“别跑了——别跑了!小姐别跑了!”
耳畔不是更夫的惊叫,也不是巡捕的怒喝,而是气喘吁吁的呼唤。
低矮的视线在一片花丛中来回转动,时而看前,时而看后。
“小姐!小姐!老爷要责骂我了!”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根之下,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得逞般偷偷笑了起来。
长势茂盛的花草全部遭了毒手,这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撅着身子刨着土,好不快活。
“好香!”
她钻出这片杂草,凑到了另一株草前。
“怎么有点臭臭的!”
小脸皱成一团,她有些嫌弃地后退了些。
恰好阳光洒下,照在这株草上泛出了粼粼微光。
“好漂亮!”
小人眸光一亮,手不自觉地伸了上去。
“不可!小姐不可!这寒鳞草是老爷悉心栽下的!”
她被抱住向后拖走,小手还举在半空中。
“我要!我要!我要玩——”
稚嫩的喊叫声穿透耳膜,裴承槿从榻上弹起,呼吸急促。
梦?是梦?
裴承槿不记得梦中的片段,但梦中的一切却熟悉异常。
是丞相府?我在丞相府里?那草……对……那草的味道……那是父亲种下的?
裴承槿脑中混乱一片,梦中的声音和场景在迅速褪去,关于那株草的一切却愈发鲜明。
味道……是什么味道……
眼前猛然闪过昨夜见过的黑影,他身上传来的异香正与梦中的寒鳞草有八分相似。
裴承槿听见自己的心脏开始咚咚直跳,血脉似乎在逆流。多年之后,他终于在这条路上进了一步。